陳硯舟點了點頭,沒再問。
不一會,一個氣派的院子出現在眼前。
林虎推開兩扇黑漆大門中的一扇,側身讓了一步:“師長在二進院東廂。”
陳硯舟邁步進去。
迎面一座照壁,青磚砌的,上頭嵌著磚雕“福”字,磚縫裡的青苔厚了一層。照壁後面是前院,兩側倒座房門簾垂著,簾後有人影走動。院子正中一口大缸,養著睡蓮,水面上浮著幾片落花。
他在這個院子裡待了不到一個月。
穿越過來頭幾天,腦子裡原主的記憶一股腦湧進來,哪間房住著誰,廚房在哪頭,馬弁的槍掛在西邊倒座房的哪面牆上,全是別人的記憶。
像看過一場沒看完的電影。他花了好幾天才把這些東西和自己的意識分清楚。然後就去法國了。
穿過垂花門,是二進院。
正房廊下掛著兩盞宮燈,風一吹,穗子輕輕晃。他抬頭看了一眼正房門楣自己走之前這裡掛的是“忠厚傳家”,現在換成了一塊黑底金字的匾,寫著“修身養性”。
他沒在正房停。沿著抄手遊廊往東廂走,拐角處擱著一盆石榴,枝葉亂蓬蓬地支稜著,沒人修剪。
走到東廂房門口,透出酒精味以及中藥味,林虎跟在後面兩步遠,沒再往前走。
陳硯舟抬手,指節叩了兩下,沒人應。
他等了三秒,推開門。
屋裡拉了窗簾,光線暗沉沉地壓著。靠窗一張床上,被子蓋到胸口,一個乾瘦的中年人半躺半靠地倚在床頭,枕頭墊了兩層,左肩纏著紗布。
聽見門響,那人偏過頭來。顴骨比從前高了,眼窩陷下去一圈,嘴唇乾裂泛白,一雙眼睛倒還有光。
“硯舟?”
“依爸。”
這個稱呼是當時閩地特有的對父親的稱呼。
陳硯舟走到床邊,彎下腰擔憂的看著自己的父親。
這個曾經頂天立地的男人,如今瘦脫了形。陳硯舟喉嚨發緊,攥了一下拳,指節壓得發白。
陳鎮嶽仰頭看著他,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肩膀上,再從肩膀掃回臉上,像在確認什麼東西。
他的右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,慢慢的往上抬,似乎想拍一拍陳硯舟的肩膀。
“長高了。”
陳硯舟蹲下來,讓他爹的手能夠到自己的肩膀拍一下,比起當年,陳鎮嶽現在的力氣小了很多。
陳鎮嶽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,心中驕傲,這幾年一直都有家書來往,他也派人去法蘭西那邊看望過,聽過去的人說陳硯舟在聖西爾那種大軍校裡面都很拔萃。
“黑了,長得也更壯實了,在法蘭西累不累,在那邊沒受委屈吧?”
“黑是曬的,不累,在那邊過得很好,沒受委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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