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於軍械我也早早篩選整理過,雜牌破槍全都變賣拆件,留下兩千多支保養完好的漢陽造,四十二挺捷克式輕機槍,十六挺馬克沁重機槍,四門可拆解馱運的克虜伯山炮,彈藥備件存了滿滿幾十個防潮木箱。”
聽到這,陳硯舟心頭一動,這家底比自己想象的厚多了,不說別的,就一個炮兵營,這可不是一般的軍閥能有的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陳鎮嶽抓住他的衣袖,語氣鄭重,“你接過我的師長兵權,咬死了不接受金陵的拆分改編。”
“咱們離開閩都,讓給國府,去閩東駐守,保持獨立的師級編制,名義上聽從國府號令,實則自主練兵、自主管地盤。”
說到這,陳鎮嶽嘆了口氣。
“這條路風險不大,可以保住兵權,但你以後很難再上升了,你不交出軍權,金陵派來的人雖然會處處刁難,剋扣軍餉,但咱家把閩都讓出來後,他們應該不會趕盡殺絕,會允許你保留編制。”
陳硯舟沉默佇立,眸光沉沉落在父親憔悴枯槁的臉上。
他靜靜聽完這兩條路,心底已然權衡分明。
第一條去投誠校長,看似光明,但校長是什麼人?他只會重視黃埔和奉化人,況且陳硯舟穿越而來,熟知今後歷史,更不想在他手底下做事。
北洋舊部、閩系將門的身份擺在那裡,今日被“量才錄用”,來日必定被拆解清算,淪為炮灰棋子。
至於第二條,投靠國府,保持一個師的編制,不接受國府方面的改編,也行不通
自家雖然在閩省有些勢力,不依靠軍政府撥款,也能維持一個師的基本開銷,但這不是長久之計。
校長雖然軍事上不怎麼行,但在政治上的手段可不低。
這些例子太多了,就比如國民革命軍第六軍程潛下臺後,拒絕中央改編,直接被繳械,撤銷番號。
除此之外國府用表面收編、背後肢解這套辦法對付那些不願意徹底放權軍閥的例子數不勝數。
先給個番號穩住你,但“整編令”一紙公文就能把五個旅砍成五個團。
皖省軍閥陳調元今年3月投誠被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二十七軍,同年10月就被撤銷,縮編成一個師,四天後被桂系繳械消滅。
鄂省軍閥劉佐龍投降時被許諾“一軍三師”,部隊很快被肢解吞併,本人被迫下野。
此時陳鎮嶽對金陵國府還抱有幻想,1927年的金陵,早已不是初立的鬆散軍政政府。校長最擅長的手段,便是先招安、後蠶食,先留號、後繳械。
國府從不會容許地方軍閥保有獨立兵權。所謂的名義歸附、允許自主,不過是暫時的緩兵之計。
眼下金陵初定江南,根基未穩,無暇對閩地窮追猛打,故而願意假意包容。可只要時機一到,一道公文便能削減營制、剋扣軍餉,幾次整編下來,再精銳的部隊,也會被拆得七零八落。
陳硯舟心頭一片清明,兩股擺在眼前的路,看似一榮一穩,實則都萬分兇險。
亂世浮沉,中土大地已然徹底改姓,北洋傾覆,舊軍閥的時代徹底落幕。留在這片土地,無論進退,終究逃不過被吞併、被清算、被覆滅的結局。
陳硯舟的目光從父親臉上移開,落在窗外那片被高牆框住的灰白天空上。
陳鎮嶽等了一會,沒等到陳硯舟開口。
“硯舟?”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焦灼,“你說說你是怎麼想的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