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船軍火卸完的當日午後,訊息如同乘風野火,頃刻燃遍整座坤甸。
碼頭苦力親眼見證全程,華人區商販輾轉相告,遠道而來的南洋各地青壯更是奔走相傳。
魏瑪遠洋貨輪、克虜伯原廠標識、成箱成垛的制式槍械、口徑駭人的重型火炮……
寥寥幾句,被眾人越傳越盛,都在傳陳總統有歐洲魏瑪背景,不怕荷蘭人。
碼頭苦力親眼見證全程,華人區商販輾轉相告,遠道而來的南洋新兵更是奔走傳揚。
彼時的邱明遠,正獨坐華人區茶室品茶。
昨日他剛向新加坡老宅報請追加十萬大洋捐助,心底仍暗自權衡這筆投入的利弊輕重。
鄰桌兩名碼頭工人端著粿條閒談,嗓音坦蕩,毫無遮掩。
“親眼見的!魏瑪大船靠港,滿甲板全是密封木箱,箱面清一色克虜伯鋼印!”
“到底多少軍械?”
“根本數不過來!滿艙毛瑟步槍、成批迫擊炮,還有大傢伙,炮管粗得嚇人,四個壯漢才能抬動一箱!”
“這麼粗?那是打什麼的炮?”
“岸防重炮!專門轟海上軍艦的!”
咔的一聲輕響。
邱明遠指尖微頓,茶盞沿口輕輕磕在杯託上。
他面色不改,始終垂眸靜坐,未插一言,靜靜聽完鄰桌所有閒談。待茶水飲盡,他從容起身,喚來黃包車,直奔碼頭。
此刻港區已然清場。
所有軍火盡數卸畢,成堆木箱整齊疊放在泊位後方空地,厚重油布層層覆蓋遮蔽。劉福生帶親兵持槍值守,閒人一律不得靠近半步。
邱明遠立在遠處街沿,目光沉靜遠眺。
油布雖遮遮掩掩,卻擋不住輪廓形制。長條規整木箱,是步槍標配;方正厚重箱體,是彈藥儲備;那些寬碩敦實、體量翻倍的巨箱,唯有重型火炮才配得上這般規格。
無需靠近檢視,一切已然明朗。
邱明遠在碼頭風口佇立一刻鐘,眼底所有猶疑徹底散盡,轉身離去。
回到居所,他提筆擬寫電報,寥寥數語,字字篤定,即刻發往新加坡邱氏老宅:
“有魏瑪的輪船抵達坤甸,不僅有成箱的軍械,還有那些在國際上沒有關係都買不到的重炮和岸防炮,陳硯舟此人不可小覷,值得加大投入。”
這些商人的嗅覺向來敏銳,他們在其他地方有可能比不上那些政治家,但在看人下菜碟這方面,無人能及。
邱明遠的電報送出不到兩個小時,葉承平已然親自來到碼頭。
相較於邱明遠的隔遠觀望、審慎揣測,葉承平行事更為果決徹底。他沿港區環線緩步巡走,視線掃遍整片區域。
不多時,遠處河口方向傳來馬蹄碾地的厚重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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