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爭帶來的恐慌,加上銀行收緊信貸,使不少原本價格堅挺的土地、倉庫、工廠和船隻開始急著尋找買家。
在宋明遠看來,此時手裡握著天量浮盈與儲備金,正是鯨吞蠶食、全面抄底荷屬東印度產業的絕佳時機。
他忍不住開口問:“總統,現在荷資企業被咱們斷了供應鏈,銀行又在抽貸,正是資產價格降得最狠的時候。如果現在不下手,等後面歐洲資本反應過來,或者等停火協議簽了,價格怕是會反彈。”
陳硯舟靠在椅背上,雙手十指交叉擱在案頭上,神色平靜,眼神里流露出宋明遠看不懂的情緒。
“現在跌的,只是這一場戰爭帶來的價格。”陳硯舟意味深長道,“後面,還有一輪。”
宋明遠愣了一下,有些轉不過彎來:“還有一輪?”
荷屬東印度的荷蘭殖民軍主力已經被打殘,蛇谷一戰奠定了勝局。
宋明遠很清楚總統手中還捏著那兩千多名白人俘虜和幾十封求救信,只要歐洲那邊照片一公佈,海牙國內必然引爆大規模反戰抗議,再加上法蘭西的施壓。
到時候海牙內閣就算再氣急敗壞想加徵軍費增兵,也只能乖乖坐到談判桌前。眼看雙方走上談判桌已是板上釘釘的事,哪裡來的下一輪?
陳硯舟沒有直接解釋。
他總不能告訴宋明遠,再過一兩年,到了1929年,一場源自華爾街席捲全人類的經濟大蕭條將摧毀一切,無數的工廠將會破產,工人將會失去工作。
到那個時候,別說南洋這幾家橡膠廠,就連歐美的百年工業巨頭都會成批破產,資產價格會跌到連擦屁股紙都不如。
眼下拿錢去硬接這些帶著舊債務和冗員的工廠,無異於在半山腰接飛刀。
現在完全可以多儲備一些現金。
等到真正的經濟危機爆發以後,再去魏瑪和阿美利卡撿便宜。
到那個時候,同樣一筆錢,能買到的裝置恐怕比現在多得多。那些現在還捨不得降價的機器、生產線和工業裝置,到了工廠缺訂單、銀行催債的時候,說不定連原價的一半都不用。
只要手裡的錢夠多,甚至還能趁著各國政府救市的時候,拿到一些平時根本拿不到的條件。
陳硯舟想到這裡,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。
陳總統自己也是難啊,別人穿越,睜開眼睛想的是怎麼當皇帝、怎麼進行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。
到了他這裡,兩眼一睜就是怎麼搞錢。
有了錢,才能買裝置,有了裝置,才能建工廠。
有了工廠,才能給人提供工作,有了工作,市場才能活起來。
想來想去,還是錢最重要,所以說,大蕭條雖然是一場危機,但對於陳總統來說,卻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。
當然,這個機會也不是誰都能吃得下。
至少在這一點上,陳硯舟一直很佩服後來的俄國人。
大蕭條最嚴重的時候,西方工業體系被打得一片狼藉,蘇聯卻趁著這個機會大量購買西方機器、裝置和技術,把一個個急著找訂單的外國企業拉過來給自己建設工廠。
而在國內,又透過國家控制的糧食體系和托爾金辛等渠道,把黃金、外匯以及各種貴重物品集中到國家手裡。
糧食出口換外匯,國內商業體系換黃金,再拿這些硬通貨去買工業裝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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