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陽從臺上走下來的時候,步子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老樣子。
趙剛第一個湊過來,嘴咧到了耳根子問道:“老丈,好嘛你!兩場不拔刀,人家上去拼命你上去遛彎兒,把那個傢伙像條狗一樣耍,這要擱之前的黑市裡,得值五兩銀子的門票錢。”
伊陽擦了擦手背上沾的沙粒,隨口道:“遛彎兒不好嗎,節省體力。”
趙剛無話可說,只能伸手錶示佩服。
黃餘數從佇列裡走過來,拱手道:“大人身法精妙,屬下學了許多。”
這話說得實在,剛才臺上那套閃避步法,黃餘數看得眼珠子都不捨得眨,腦子裡把每一步的落點和時機都記了個七七八八,回去夠琢磨半個月的。
孫豪蹭到最前面,嘴皮子比誰都快。
“大人,我跟你講,你剛才那幾下子,我怎麼覺得不比我叔差呢?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拍。
趙剛眉毛挑了挑。黃餘數嘴角抽了一下。
孫豪口中的叔,就是副巡行總管孫興。氣血四重。
這話擱別人身上是吹牛皮,擱孫豪身上——這小子是真心實意的,他沒那個腦子拍馬屁,說出來的都是心裡話。
伊陽把手攏回袖子裡,擺了擺手:“你叔是四重的高手,我一個翻卷宗的老頭子哪比得了,上臺打的那一場全靠運氣好,碰上的都是沒有正宗傳承的人。”
孫豪張嘴還想說什麼,被趙剛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笑罵道:“少說兩句,夸人也挑地方,這麼多耳朵豎著呢。”
孫豪摸了摸被拍的地方,嘿嘿笑著縮回佇列裡。
伊陽把腰牌別好,目光重新投向檯面。
考核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。
氣血三重這個層級的爭鬥,比之前那些二重之間的你來我往完全不是一個量級。每一組過招,檯面上的沙礫都被勁氣掀得四處亂濺,木板嘎吱作響。
雲紋鎮巡天司這邊的面子,丟得夠看。
幾個候補巡衛長接連上臺,有的撐了十來招被人打飛佩刀認負,有的連對方的節奏都沒摸清就被一腳踹下臺去,下來的時候臉色青白交替,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。
唯獨一個人,穩穩站在臺上沒下來。
杜清禾。
巡天司貢獻殿殿主,三十出頭,長臉細眉,體型偏瘦,不是那種一眼望去就覺得厲害的人。他穿著標準的巡天司制服,袖口捲到手肘處,露出精瘦但筋絡分明的前臂。
氣血三重後期。
這人使的是一柄窄身直刀,比巡天司制式刀短了三寸,刀身薄而輕,走的是靈巧路線。出刀的時候很安靜,沒有呼喝,沒有蓄勢的大動作,手腕一翻刀就到了。
臺上跟他交手的是赤虎幫的一名堂主,氣血三重圓滿。
圓滿對後期,按常理該是圓滿那邊佔優。
但杜清禾的刀法偏偏不按常理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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