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現在,關押這個人的牢房,鑰匙卻握在張家手裡。
“這就像。”陳無涯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邊,背對著宋鐵城,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,“我們把一把頂重要的刀,送進了別人的刀鞘裡。看起來是我們在握著刀柄,可實際上,鞘在誰手裡,刀就聽誰的。”
宋鐵城也站了起來。他走到陳無涯身後,兩人並排看著窗外。巡天司的院子很安靜,只有遠處傳來換崗的靴子聲。
“二哥。”宋鐵城開口,聲音有些啞但堅定的說道:“張德彪必須換掉”
“不是換掉。”陳無涯轉過身,眼睛裡是一種冰冷的怒火說道:“是要把這個膿包,連根擠乾淨。”
他走回桌邊,手指重重敲在案卷上。“張德彪在南城大牢經營了三年,三年!裡頭有多少他的心腹?賬目清不清楚?經手的犯人,有沒有做過手腳?這些東西,不查清楚,換誰去都是被架空。”
“可現在沒時間了。”宋鐵城皺眉著說道:“馮海元明天就到,我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,怎麼知道他嘴裡有多少真貨?要是審訊的時候出了岔子,或者被人動了手腳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陳無涯打斷他,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,“我們得找一個人。一個能把這攤渾水蹚乾淨的人。”
宋鐵城沉默了。
公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。油燈的光暈在兩人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。
過了好一會兒,宋鐵城才開口。
“二哥,有個人,或許可以試試。”
陳無涯抬起眼等待宋鐵成說話。
“伊陽。”
這個名字說出來,宋鐵城的語氣帶著幾分審慎的肯定:“季考第十三名,乾陽樓樓主,前兩天,剛把葉洋那個老狐狸連窩端了。之前你不是就很看好他嗎?”
陳無涯沒接話,只是看著他,等下文。
宋鐵城繼續說:“葉洋在乾陽樓七年,根子扎得多深?背後站著李家,可伊陽上任不到十天,一條線索遞到秦句手裡,人贓並獲,乾淨利落。”
他走到桌邊,手指點了點案卷。“這人,有能力。更關鍵的是,他背景乾淨。不是世家子弟,沒有大幫派的牽連,在巡天司裡資歷淺,根基薄。這種人,用起來放心。”
“還有。”宋鐵城補了一句,“他年紀大了。”
陳無涯眯起眼睛。
“六十歲的氣血四重,按照正常的衰敗規律,也就還能打個七八年。”宋鐵城的語氣很平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:“這而且之前二哥你給他的考驗不久完成的很好?所以我覺得可以再給他加加擔子,讓他兼任南城牢頭的位置,同時乾陽樓也給他。”
陳無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,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。
他在權衡。
伊陽這個人,從季考那天起,就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藏拙,隱忍,不動聲色,處理葉洋的事件,更是滴水不漏,那不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能幹出來的事,那是在底層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才有的城府。
讓他去管大牢?
陳無涯的腦子裡飛快轉了幾圈。
一個氣血四重的老頭,去接管一個關押著氣血六重要犯的牢房。表面上看,是有些兒戲。可仔細一想,這恰恰是最好的偽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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