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此刻,被這滿屋子屬於他的氣息裹住,所有的堅強才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。
門外,年輕的警衛員本來筆挺地守在門邊,聽見屋裡傳來的細碎嗚咽聲,鼻頭猛地一酸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他悄悄往旁邊挪了兩步,背對著房門站定,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睛。
他是跟著霍師長從京裡過來的,這兩個多月,霍師長跟他們同吃一鍋飯,同睡一排營房,從來沒搞過特殊。
每次進山剿匪,永遠是第一個拎著槍衝在最前面,最險的地形、最硬的仗,全是他帶頭打。
上次殘匪偷襲村寨,霍師長帶著特戰隊連夜奔襲三十里地,硬生生把被擄的村民救了回來,自己胳膊卻被劃了一道大口子,包紮完轉頭就跟沒事人一樣。
全團上下,沒人不服這位霍師長。
警衛員攥緊了手裡的槍,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的青山,眼裡帶著執拗的篤定。
霍師長那麼厲害,肯定不會有事的。
他一定就在山裡哪個地方,等著他們接他回來。
怒江下游拐過幾道急彎,藏在深山褶皺裡的如意寨便露了出來。
四面都是遮天蔽日的原始雨林,山高林密,白霧常年繞著山腰打旋。
進出寨子只有一條藏在峭壁下的羊腸小道,外人貿然闖進去,多半要迷失在毒蟲橫行的密林深處。
寨子裡百十來戶人家,全是依山而建的吊腳竹樓,樓底下拴著牛羊。
廊簷下掛著一串串紅辣椒、成捆的褐色草藥,風一吹就慢悠悠晃盪,混著江水的潮氣,飄著一股子山野煙火氣。
午後日頭偏西,寨子裡的婦人都湊到中央的老榕樹下做活。
有的搓麻線,有的縫補獸皮,手裡忙活著,嘴也沒閒著。
不知誰先起的話頭,一下就扯到了山腰上秋玲家的新鮮事。
“哎,你們聽說沒?前幾日秋玲去江邊收漁網,救了個男人回來,傷得可重了,胸口一個血窟窿,人都泡得發白了,硬是讓她扛回了家。”
穿藍布衫的婦人壓低聲音,眼裡閃著八卦的光。
旁邊一個胖婦人 “嗤” 地笑了,手裡的粗針穿過厚布。
“她?平時寨子裡誰家扯皮都不見她多管,這回巴巴扛個大男人回來,我看啊,是瞧上人家長得俊,想留著當自家阿郎嘍!”
“可不是咋的!”
另一個瘦婦人湊過來,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前天我給她送治傷的金瘡藥,偷瞄了一眼那男人。”
“乖乖,那眉眼,那鼻樑,咱們寨子裡這些泥腿子男人,捆一塊兒都比不上!”
“看他身上穿的那深綠衣裳,還有腰上別過槍的皮套,怕是城裡來的軍官呢。”
這話一齣,眾人頓時炸開了,手裡的活都慢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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