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寅從不否認自己是個冷血的人。
他不喜歡沾染麻煩,那些被販賣的小孩就是麻煩。
糧食緊缺時,在這屁大點的地兒,沒人想不開要花銀子多添張嘴,牙人的最終目的地絕不會是在這裡,他們可能會被轉運到其他繁盛地進行售賣,如今卻在中轉站出現意外。
最好的解決方法應該是經由鎮吏治安巡檢負責,雖然很大可能是就近安置,鎮上會不知不覺多出些年齡小的乞兒流民。
但也好過手上擔責任,別最後惹得一身腥,做好事還得遭埋怨。
小孩兒沒有自理能力,不好安置,人性多樣,不足一言概之,小姑娘主動提出要跟著周菽安回家時,不少人面露心動,在周菽安拒絕的剎那,周寅很輕易察覺出一兩個不滿的惡念。
就算周菽安主動幫助他們,給他們解開繩索,提供食物和救命的水源。
卻依舊有人因為一個合理的拒絕不滿,心生怨懟。
如果可以,周寅不願他過早接觸人性負面的貪婪。
也願意維護他的天真和純粹。
來的路上週菽安體力已經消耗太多,回去是周寅一路抱著的,他身上不管多麼炎熱總是涼絲絲的,周菽安歪著腦袋,自發用臉蛋貼在周寅偏涼的脖頸處,消解暑熱。
周寅步伐很穩,小孩兒不自覺眼皮子往下耷拉,昏昏欲睡。
到家時已經是傍晚時分,窗外晚霞嫋嫋。
周寅動作放輕將他放在炕上,稍微蓋了蓋肚子,提著藥材去了村長家交差,再回來時,小孩兒還沒睡。
努力睜著眼睛,瞳仁渙散,睡意濃濃。
分明是想睡又不肯睡。
“不用等我,想睡就睡。”周寅褪了外衣,從灶房打了盆水,擰乾毛巾給炕上的周菽安擦臉,今天澡是洗不成了,只簡單給他帶著身上擦了遍,又換了溼帕子給擦腳,服侍的妥妥帖帖。
周菽安被擺弄的過了那股困勁,身上換了睡覺的短卦,露出小胳膊小腿。
聲音含糊問道:“爹,孃的首飾呢。”
得,原來不是等他,還惦記吳粱要賣的首飾。
周寅不爽,捏了捏小孩軟乎乎的臉頰,留下個紅印子,發動精神力將屋裡上上下下全搜了遍,最終在房樑上發現包裹嚴實的目標。
軟布底下,一支工藝極好金燦燦的步搖展露,華貴卻不張揚,鑲嵌的翡翠玉石是上等貨,水頭也足,真到了吳粱手裡只有被坑的份。
步搖儲存的好,必定是主人生前多加愛護的。
周寅將來不論何種情況都不準備動它。
周菽安盤腿坐在炕上,低垂著圓乎乎的腦子,像團白花花的軟糖糕,盯著手裡的步搖看了半天。
模糊的回憶逐漸和實物對應上,腦海中出現一雙充滿柔情而多愁善感的婦人眼眸。
他動作珍惜地觸碰了下步搖,手指輕輕勾動,流蘇碰撞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像是確定了什麼,小孩伸手,將步搖原路送回,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鼻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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