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寅自由自在慣了,不在乎,但他養了周菽安這麼久,好吃好喝精心伺候著,絕不想在自己沒看見的角落受傷出事。
“有些話我不喜歡重複第二遍,記住了嗎?”
周寅始終盯著他,態度寸步不讓,周菽安沒讓自己掉眼淚,聲音悶悶道:“知道了。”
“回家吧。”
鬆開攥住周寅衣裳的手,他這回不再想要牽手了,一個人默默走在後面。
兩人一前一後無聲朝著回家的路走著,中間隔著段開裂的黃土地。
生悶氣中的周菽安沒有察覺,前面的周寅始終沒有離他太遠,要按照這人原本的速度,說不定都看不見人影了。
安靜行走中,心裡生出的不滿,委屈,難過漸漸消退。
冷靜下來思考,周菽安發現他爹說的其實沒錯,再晚一步,自己受傷倒下,重新回到四對三的局面,那夥人能打,解決完周百年他們,打了水就跑,像吞進肚子裡的肉,難道還能吐出來?
他錯了。
這個發現令周菽安難過。
到家時,今天老劉氏難得對他露了笑臉,誇了兩句他守住村裡水的話。
不過這時候的周菽安已經沒了高興的情緒,隱約感覺有人直盯著自己,循著源頭望去,是聚在一起的周婉婉和周修遠周雲乘兄弟。
周修遠和周雲乘正興沖沖談論什麼,看見他也只是投了個餘光過來,不予理會。
周婉婉撥弄著頭上的鵝黃絹花,連看他也沒看一眼。
彷彿剛才的凝視只是錯覺。
好不容易捱到吃飯,周菽安等他爹坐下,動作堪稱迅速沿著膝頭爬了上去,沒一會開始坐不住,螞蟻爬似的扭頭,總想要看一眼他爹什麼表情。
“坐好,別動。”周寅拍了下他頭。
周菽安沒動了。
從溪水斷落開始,各家的飯就都是乾的,捨不得多加水,乾飯幹餅成為常態,麥子摻著殼搗碎再加點豆子粉捏成窩頭模樣,貼著鍋邊一煮就能吃。
現在後山已經尋不到什麼野菜,中間唯一的盤子裡還是之前曬好的菜乾,少油少鹽,滋味寡淡。
難吃是次要,他還吃不飽。
照他阿奶的話說,不幹活的人不需要吃飽。
那邊小桌周方生已經鬧開了,嚷嚷著要吃肉,天熱開始大傢伙還有力氣動手發火,現在也已經被這鬼天氣給折騰得沒脾氣了。
吵了半天除了老劉氏訓了幾句,也就洪大妮願意哄著。
兒子被打,洪大妮心疼的不行,一路上嘴沒停過,為此還遷怒了周菽安,周方生不願意聽,自己跑回來的。
大人桌,周菽安捧著個窩頭啃了半天,再也沒了吃飯如打仗的氣勢,他爹怎麼說來著,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。
是挺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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