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…”村長遲疑,良心隱隱作祟,“也沒聽過有誰賣水的,能行嗎?”
過去水是隨處可見的玩意,沒人會想到用銀子花錢去買,如今鬧旱災,水是緊缺物,更不會有人捨得拿出去往外送,上一輩人說過,有些村子寨子遇到過路逃難的,喪良心把水賣出天價。
總而言之,他們整個興留縣沒聽過有賣水的例子。
周寅語焉不詳:“家裡新編的籮筐草蓆有吧?”
竹編的手藝村裡人大差不差都能整兩下,只是這和賣水有什麼關係。
大傢伙摸不著頭腦。
“有是有,我家攢了不少,賣不出去。”
“鎮上出門的人少,集市關停了。”
周寅:“草鞋,雞蛋,手帕繡花,不拘什麼東西,價錢自己定,只要賣出就送水,你們覺得,還會缺人來買嗎。”
四周靜了靜,接著咽口水聲此起彼伏,他們看向周寅的眼神已經變化成狂熱和敬佩。
村長連連拍掌:“好好好,這法子好,還是你腦子活泛。”
這些小玩意都是他們過去常賣的,算是熟活,現在還倒貼著送水,誰能揪出個毛病來?
周寅繼續指點:“我們主要收糧食,往大戶那邊賣,不許單獨行動,選些力氣大能打能扛事的,回來注意別被人跟上。”
“外面的情況你們也該有所瞭解,現在有銀子不一定能買到糧,各家都該早做準備,明年要是繼續旱下去,囤糧才是活命的關鍵。”
他瞄準的目標在商戶地主頭上,不坑平民百姓。
大梁村喜好抱團,亂世不僅糧食重要,由人組成的勢力同樣重要,在順手的情況下,周寅會推他們一把,希望這個勢力發展更穩固。
目前他願意保持原狀,不脫離群體,單打獨鬥帶個孩子,容易招來麻煩和覬覦。
“說的在理。”村長表情跟著嚴肅起來,“塑州兵禍鬧得沸沸揚揚,流民全往我們這趕,再不壓制,恐怕要亂起來,糧食至關重要,我從前不提,是因為咱沒那個條件準備,現在既然周寅給咱們鋪了條路,就要抓準這個機會。”
見人群有些慌亂起來,他重重咳了兩聲。
“有手有腳的漢子,慌什麼,好歹咱們如今不缺水,真要是打過來了,往山裡一躲,囤上糧,吃喝不愁,比外面那些人好了不知多少。”
“就按周寅說的辦。”
……
天邊鮮紅似血,將整片天空大地連線,目之所及,全是灼烈的紅光。
恍若獄火熔漿的幽冥地府。
周菽安知道自己在夢中,可這個夢太長太長……
太陽烈得能把人融化,草鞋經過長時間走動摩擦,將腳底和腳拇指上的水泡蹭破,染著灰塵一片血色泥濘。
他不明白為什麼要走,只是跟隨大部隊。
村裡每個人臉上充斥著麻木,悲慼,沒人說話,因為沒有力氣,生怕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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