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平張了張嘴。
“再下個月賒三十兩呢？”
“……”
“到年底他們欠一百兩，來結的時候拿不出，你怎麼辦？”
鍾平低下頭。
“東家，我明白了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蘇昭說。
“你以為我是怕收不回那一百兩。”蘇昭說，“我不怕。一百兩我賠得起。”
“我怕的是別的。今日我們賒了六兩，明日城裡就有人說：蘇家的鋪子跟侯府還有往來。”
“往來兩個字一出去，我在漕運衙門那邊就要多答一句話。”
“東家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三月裡五房遞呈子告我通王府私利，府衙問了我兩個時辰。”蘇昭說，“問的事裡有一件是：正月十八端王到蘇宅所為何事。”
“我答得清楚，因為我手上有憑據。”
“若是明年有人問：蘇氏與定遠侯府是否仍有財賬往來，我拿什麼答？”
鋪子外頭有人在關門板，一塊一塊上。
“我答：有，六兩，上月二十三，賒的。”蘇昭說，“這一句答出去，往後我說什麼，人家都要打個折。”
鍾平站在那裡，臉上的紅退了下去。
“東家，是我錯了。”
“不是錯。”蘇昭說，“是你還沒有學會一件事：我們如今做的每一筆生意，都不只是生意。”
她把那六兩的事定下來之後，就沒有再提。
她在鋪子上待到亥時，把這個月的進出從頭看了一遍，把秋料那四百二十匹的成色，去處，價錢問了一遍。
問完她起身要走。
周老賬房送她到門口。
“九娘。”
“周先生。”
“鍾掌櫃那六兩，”老人說，“我明日替他出一半。”
蘇昭停下了。
“為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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