攤到最後，她把那些紙分成了兩堆。
左邊一堆，是她拿到的：
戶帖，戶主欄寫著蘇昭。
三樣產業的契。
放妻書回執兩張。
清算單抄件。
三期交割的存執。
這一堆她一樣一樣數得出來。
右邊一堆，是別人寫的，說了算的：
去年蘇家出的那紙具保——今年底到期。
今年的排期冊——她排第七。
七月那份具結——歷年款項，均屬內宅自願供用。
臘月十五那道文——資格暫緩。
右邊那一堆，沒有一張是她自己寫的。
這一年她走的每一步，都是去跟人要一張紙。戶帖，具保，報名，排期，交割的存執，要來的她都收得好好的，編了號，記了日子，卻從來沒想過為什麼每一張都得去要。
她把右邊那一堆又看了一遍。
具保只有三條路，族裡，行會，同行，都是別人替她擔干係。
她起身，在屋裡走了兩趟。
律上寫的是“須有行會或已有綱首具保”，沒有寫非得是別人來擔。能保人的，憑的是有產，有信，有往年的記錄。
她今年三期如期交割，衙門批過“如期交割”四個字。
戶帖上三樣產業，契在她名下，戶曹存檔。
兩間鋪子，十一年的流水。這些她都有。
往下再想一層，她停住了。
她要是去保別人，誰會要她保？行會里那五家大綱首用不著，他們自己就能保。要人保的，是保不上的那些人家。
臘月三十的夜裡，她把這一年打聽來的東西過了一遍。
淮南路今年報名八家。
她排第七。
第八家沒報上——去年十一月蘇家出具保的時候，六叔公說過一句“今年淮南路多了一家承運”，那說的是廣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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