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去的時候他正在扛麻袋。
看見她他把麻袋放下，兩隻手在褲子上抹。
“娘子。”
“你在這裡做工。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小六子說，“路費不夠。”
蘇昭把袖子裡那張紙取出來，攤在碾坊門口的石臼上。
“我把你那一日說的話寫下來了。你聽我念，唸完你看對不對。對了就按個手印。”
“娘子，我按了會怎麼樣？”
“會有人來問你。問你那一夜站在哪一頭，問柳三站在哪一頭，問燈在哪裡。”她說，“你答的，跟這張紙上寫的一樣，就沒有事。”
小六子把手在褲子上又抹了一下。
“那要是我記錯了呢？”
“那就現在改。”
她唸了。
唸到“席子鋪開有六步長”的時候小六子打斷了她。
“娘子，是七步。”
“你上回說的是六步。”
“上回我說錯了。”小六子說，“我後來又走過一回。是七步。”
蘇昭把“六”劃掉，改成“七”。
劃的時候她劃了兩道，底下那個字還看得見。
“為什麼不塗了？”
“塗了就看不出你改過。”
她在旁邊註上：正月十九，本人當面更正，六步改七步。
小六子按了手印。按完他把手在褲子上擦了兩下。
“娘子，碼頭上的話我也聽見了。”他說，“柳三哥是自己下去的。你酉時叫我們去睡，我在場。”
“這一句，你也按一個押。”
小六子看了她一會兒，又把大拇指在印泥裡按了一回。
“娘子，我要是走了呢？”
“走去哪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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