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裡燈影晃了兩晃。姥姥坐在藤椅上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,指節敲在枯藤上,發出篤、篤、篤的悶響。
蘇棲染和聶小倩站在他身前,一個垂著眼睫盯著自己的鞋尖,一個正歪著頭用指甲摳袖口,面上卻一副耐心聽訓的模樣。
“蘭若寺那邊,來了兩個不錯的。”姥姥慢悠悠地說著,“一個道士打扮的,氣息渾厚得很,瞧著是有些本事的。”
他說到這裡,墨綠色的眼瞳在燭火裡幽幽地轉了一轉,落在蘇棲染身上。
“棲染,你去。”
蘇棲染摳袖口的動作停了下來,她抬眼看向他:“要我親自去?那個道士有那麼難纏?”
“難不難纏,你去了便知。”姥姥的聲音帶著點笑意,“你向來機靈,若連你也拿不下,那這道士,倒真值得我親自會一會了。”
蘇棲染明白了過來,這是想讓她吃點虧,他再來英雄救美,想到這,她就忍不住想翻個白眼。
不過她忍住了,她拖著尾音應道:“知道了。”
姥姥又把目光轉向聶小倩。聶小倩被他那雙混沌的墨綠色眼瞳一照,身子便不自覺地繃緊了,垂著頭不敢看他。
“你也不用閒著,那個書生,你去。”
聶小倩的睫毛顫了顫,細聲道:“是。”
姥姥揮了揮手,幾根細長的藤蔓從地板縫裡無聲無息地探出來,順著地面蜿蜒至兩人腳邊,輕輕纏了一瞬便又鬆開,像是在提醒她們。
想要她們魂飛魄散容易的很,最好不要耍花樣。
蘇棲染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,經過聶小倩身邊時,餘光瞥見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,細看之下還在微微發顫。
她的腳步頓了頓,到底沒說什麼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夜風撲面而來,她深吸了一口,把木屋裡那種壓迫感從肺裡擠出去。
腳尖點在滿地碎葉上,往蘭若寺的方向飛去。
………
林子裡,蘇棲染聽見前方深處傳來響動。她側耳聽了聽。
風裡送來了一道聲音,帶著顫抖:“燕兄?燕兄你去哪兒了?”
應該是那個書生吧?
蘇棲染藉著樹影的遮掩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一棵槐樹的枝椏,蹲在橫斜的枝幹上,撥開面前厚密的葉子往下看。
寧採臣一個人站在原地,臉色慘白,正左顧右盼地轉著圈。
他方才還跟燕赤霞並肩走著,就一眨眼的工夫,眼前忽然湧出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,等霧散了,燕赤霞便不見了蹤影。
四周的樹影比方才密了一倍不止,原先那條隱約可見的小徑也消失了,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樹幹圍著。
“燕兄?”他又喊了一聲,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,“燕赤霞!你聽見沒有?”
沒人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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