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棲染猶豫了一下,還是起身下了樓。她走到門口,倚著門框看王乾孃,語氣淡淡的:“什麼事呀乾孃,還勞你跑一趟。”
王乾孃湊上前來,上下打量了她一遍,那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,嘖嘖了兩聲:“小娘子這身衣裳可真好看,顏色正,針腳也細,這做的可真是不錯。”
蘇棲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,隨口應道:“嗯,是不錯。”
王乾孃一拍巴掌,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:“這就是了。老身今兒來呀,是想請你幫個忙。我那茶鋪裡幾個婆子都說你手巧,老身想做身新衣裳,你幫老身裁一裁,工錢好說。”
蘇棲染愣了一下,抬手把垂到腮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去,無奈道:“乾孃,我自己都不做衣裳的。”
王乾孃的笑容微微一僵,還沒等她接話,蘇棲染又補了一句:“我身上的衣裳,都是去成衣鋪子買的。我哪有那個閒工夫,坐在那兒一針一線地縫?乾孃還是去街上找裁縫吧,花幾個錢的事,比我做得快多了。”
王乾孃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噎了一下,可到底是成日里在街面上混的人,那臉皮比尋常婆子厚上三分。
她也不惱,笑嘻嘻地又往前湊了半步:“哎呀,小娘子這話說的,買的哪有自己做的好?再說了,你成日在家悶著,多沒意思呀。要不這樣,你到老身那茶鋪裡坐坐,咱們聊聊天,解解悶也好。”
蘇棲染聽了這話,眉頭微微挑了一下,心裡頭轉了個圈。
跟一群老太太坐在茶鋪門口嗑瓜子、說閒話,那情景光是想一想便覺得自己老了幾歲。
她搖了搖頭,語氣乾脆得很:“不了乾孃,我不太愛湊那個熱鬧。她們聊的那些家長裡短,我也聽不太懂,坐一塊兒也是乾瞪眼,沒勁。”
她說著,便要往後退,手已經搭在了門板上,做出送客的模樣。
王乾孃哪裡肯就這麼走了。她一步跨上前,手快得很,一把便攥住了蘇棲染的袖口,那力道不重,卻也甩不脫。
她嘴裡的話像是連珠炮似的往外蹦:“哎喲我的小娘子,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。什麼叫聽不太懂呀?
都是街坊鄰居的,誰家有個什麼事,大家夥兒湊在一處說道說道,日子才過得有滋味嘛。
你一個人悶在這樓裡,日復一日的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,你不嫌悶得慌,老身瞧著都替你悶得慌。”
她說著,又換了個語氣,壓低了聲音湊到蘇棲染耳邊:“再說了,那幾位婆子家裡可都有些來頭的,張屠戶家的、李掌櫃家的、還有開綢緞莊的趙家娘子,你多認識幾個人,往後有個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不是?”
蘇棲染被她攥著袖口,眉頭微微蹙起來,可礙著街坊鄰居的面子,到底沒甩開。
到底還是沒能拗過王乾孃那張嘴。那婆子又是勸又是拉,手上的勁兒一點一點地加上來,拉著她的袖口便往街對面拽。
蘇棲染被她扯得踉蹌了半步,鞋底在門檻上磕了一下,連忙伸手扶住了門框。
“乾孃你慢點,我鞋還沒穿穩呢。”她嘴裡說著,到底還是被王乾孃半拉半拽地帶出了門。
王乾孃一聽她這話,知道是鬆了口了,那臉上的笑意便又盛了幾分,連忙鬆開她的袖口,退後半步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:“哎喲好好好,你慢慢走,老身陪著你。慢點走,地上滑。”
蘇棲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杏色的繡鞋,又抬眼看了看街對面茶鋪門口那張搭著棚子的小桌,心裡嘆了一口氣。
去就去吧,坐一坐便回來,總比被這老婆子堵在門口拉拉扯扯強。
茶鋪門口已經坐著幾個婆子了。她們遠遠看見王乾孃領了個人來,又看清了那人是誰,一張張臉上便都浮起了笑意,湊在一處嘀嘀咕咕的。
蘇棲染走到跟前,王乾孃連忙替她拉開一條長凳,又拿袖子撣了撣凳面,熱情得很:“來來來,坐這兒坐這兒,這兒有蔭涼,曬不著。”
蘇棲染在長凳上坐下來,雙腿併攏,微微側著身子,姿態端端正正的,坐在那兒便自帶了三分矜貴。
那幾個婆子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到底還是張屠戶家的先開了口,笑吟吟地搭話:“潘小娘子今兒可真好看,這身衫子襯得膚色白淨,我們幾個老婆子往旁邊一坐,都覺得自己灰撲撲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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