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別動。”寧採臣的聲音還有些啞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，“日頭還毒呢，再曬著就不好了。”
聶小倩看著他，眼眶忽然就有些發酸。她沒有再掙，只是把臉往他臂彎裡側了側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多謝寧公子。”
寧採臣耳朵都紅了，卻連回頭看她一眼都不敢，只是梗著脖子道：“舉手之勞，你莫要掛在心上。”
蘇棲染站在燕赤霞旁邊，看著那兩個人一個紅著耳根一個紅著眼眶的模樣，偏頭湊近燕赤霞耳邊道：“你說他們兩個，這算不算修成正果了？”
燕赤霞瞥了她一眼：“修什麼正果，一個要投胎，一個要趕考，八竿子打不著。”
蘇棲染明白了，兩人今生有緣，卻無份，註定不能相守。
燕赤霞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看了看天色。日頭已經升了半竿，晨霧散得乾乾淨淨。
他轉過身，從懷裡摸出三張符紙、一根紅線，在院子中央畫了個小圈。
“時辰差不多了。”他看著聶小倩的方向，“過來吧。”
寧採臣先是一愣，隨即明白了什麼。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聶小倩，想跟她道別，可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聶小倩從他臂彎裡直起身來，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背，輕聲說：“寧公子，下輩子，我們還會遇見的。”
寧採臣的鼻頭一下子就酸了。他使勁眨了兩下眼，把那汪熱意逼回去，又使勁點了點頭，聲音哽著：“嗯。下輩子，我給你買糖人。”
聶小倩笑了起來，她鬆開他的手，轉身走向燕赤霞畫好的那個圈。
燕赤霞掐了個訣，指尖燃起一點幽藍的火光。他蹲下身，將那根紅線的一端系在她手上，另一端系在符紙中央，手腕一翻，符紙便燃了起來。
火光騰起的那一瞬間，聶小倩的身影在硃砂圈裡漸漸淡了下去。
寧採臣坐在廊簷下，看著她的身影一點一點地變淡，眼眶裡的淚終於滾了下來。他沒有出聲，只是攥緊了拳。
最後一線光影也沒入晨風裡。符紙燃盡了，灰燼飄落在硃砂圈裡，繫著的紅線也斷成兩截，輕輕墜在地上。
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風吹過草葉的細碎聲響。
寧採臣沉默了會，才用袖口擦了一把臉，朝燕赤霞深深地作了一揖。
“燕兄，大恩不言謝，往後但凡有用得著的地方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燕赤霞擺了擺手，打斷了他的話，“你好好趕你的考，別再把魂兒嚇丟就行了。”
寧採臣被他這麼一說，面上那點鄭重便破了功，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來。
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，又轉過身去，撿起地上的包袱，“燕兄，蘇姑娘，你們往後要去哪兒？”
燕赤霞沒說話，又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蘇棲染。
蘇棲染被他這麼一看，也眨著眼看他，然後彎起眉眼笑了笑，朝他伸出手來：“道長哥哥，你帶我去見見世面唄？我還沒正經逛過呢。”
燕赤霞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，立刻伸手握住了：“走了。”
他說完，牽著她的手往門外走。
蘇棲染被他牽著，小跑了兩步跟上來，裙襬在晨風裡輕快地翻飛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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