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後的火星子“滋啦”一聲，在溼冷的青石板上犁出了一道發燙的焦白印子。
那根一米多長的實心螺紋鋼撬棍，原本是胖子早先用來在後院起石板搭鴨棚的，前頭帶尖，後頭帶彎，粗糲沉重得像根攻城錘。
此刻被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拖在泥水裡，每往前挪一寸，地面便發出刺耳的鈍響，颳得人骨頭縫裡直冒酸水。
王胖子一步跨出了柴木門檻。
他腰上還結結實實繫著那條沾著草魚鱗的藍布大圍裙，兩截膀子上的袖子擼得老高，露出滿是橫肉的粗壯胳膊。
平日裡那張笑起來跟彌勒佛似的圓臉上，此刻連半點笑模樣都找不著了，腮幫子死死咬著，眼珠子裡全是壓不住的火。
那是這些年在死人坑裡滾出來的人，真動了怒時才有的兇相。
吳邪落後他半步，踩著一雙沾了泥的舊帆布鞋，不緊不慢地跨了出來。
那副細黑框眼鏡已經被他隨手掛在領口，兩隻手插在深灰色工裝褲兜裡，嘴裡橫咬著半截沒點著的黃鶴樓。菸嘴被他的門牙咬得癟平，整個人看著安靜，偏偏比胖子罵人時還讓人心裡發毛。
他甚至沒看一眼地上趴著的馬柺子，只微微偏過頭，一雙漆黑的眼睛自上而下，從瘦子和矮個頭頂緩緩掃過。
當年的天真無邪早被一路上的雪山、沙海和死人堆磨掉了大半。
他就那麼安安靜靜站在那裡，身形清瘦，臉上也沒什麼表情，卻讓那兩個盜墓賊下意識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黑瞎子則完全是另一副德行。
他鬆鬆垮垮地歪靠在斑駁的柴門木框邊，一條大長腿曲著，腳尖有一下沒一下蹭著門墩上的青苔。
黑漆漆的墨鏡穩穩架在鼻樑上，嘴角還掛著笑。
可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之間，兩柄薄薄的精鋼飛刀正貼著指節飛快翻轉。
“嗡、嗡。”
極細的破空聲貼著門框響起。
刀鋒每翻過一次，都在距離木頭不過寸許的地方晃過一道冷光。
再加上站在最前面的張起靈。
一身黑衣，單臂抱著滿滿，軍靴還穩穩壓著馬柺子的肩背。
院門前這塊不大的青石空地，一下靜得連山風颳過竹葉的聲音都清清楚楚。
“撲通！”
“撲通！”
兩聲悶響幾乎同時落下。
那個拿著彈簧刀的瘦子和後頭的矮個跟班，雙腿徹底軟了，像兩袋破棉絮一樣直挺挺跪進了爛泥水裡。
瘦子手裡的摺疊刀也“噹啷”一聲掉在青石板上，彈出去半尺遠。
他們這些年也算見過血，自認手裡有刀，真碰上普通山民或者護林員，橫豎還能靠著那股亡命勁把人唬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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