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啟山視線飛速掃遍樓下各個角落，默記聽奴位置與賓客動線。我和解九隨之俯身眺望，底下二人早已離開內廳，想必亦是循著樓梯，往二樓包廂而來。
“佛爺，鳥取鳥居也進來了，老七跟到他一起在。”待確認局勢，解九側身湊近張啟山耳畔，低聲通報。
張啟山眼神驟然一凜，搭在圍欄上的指節微微收緊，我立刻上前補全訊息：
“他們在五號包廂，估計用不了幾多時就曉得‘梁本才’進來的事了。”
“接下來隨機應變。”張啟山轉頭看向我們，神色凝重，“從現在起，打起十二分精神，一言一行、一舉一動，絕不能給他看出破綻來了。”
“要得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陣輕緩規整的腳步聲自外廊由遠及近。下一秒，包廂木門被輕輕推開，一名新月飯店聽奴端著托盤緩步走進來。
“梁總編，這些是您的資金兌換的金條，拍賣結束後，餘款可憑憑證換回銀票。”
盤中整齊碼放著兌換好的金條，上面蓋著一張銀票兌換憑證，被小心翼翼妥帖擺放在包廂中央的瓷圓桌上。
聽奴語畢躬身退離，片刻後折返，輕手輕腳搬來一張黑檀曲木鼓凳，妥帖放在中間兩個主座椅其中一側：“副主編，這是為令夫人備的坐具，幾位請自便。”
門輕輕帶上，整個包間裡再次重歸寂靜。
我們默記完樓下所有局勢動線，一同轉身掀開珠簾，退回包廂內室。
張啟山率先落座左側主位。我抬手輕託旗袍後襬，正欲落座右邊空位側邊備置的小圓凳，肩頭卻忽然被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按住。
力道溫柔卻不容推脫，直接將我穩穩按在了帶靠背的右側主座之上。
“等一下，這位置該是你坐的……”我錯愕轉頭。
解九卻毫不在意地擺手，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溫柔寵溺：“沒得事，坐哪哩都一樣。”說罷，他徑自落座那張本該屬於我的小黑檀圓凳，指尖極輕地拂過我肩頭的雪白披肩，動作細碎又溫柔。
時間過早，拍賣會尚未正式啟幕，期間不斷又有聽奴前前後後往來，給各包廂送茶水點心。不多時，一份精緻雙層糕點拼盤被送入包廂，色彩鮮亮的奶油起酥、水果凍與巧克力小糕分層擺放，在暖燈映照下格外誘人。
我盯著盤中點心，喉間微癢，心底蠢蠢欲動。可想起方才佛爺叮囑需時刻戒備、不可鬆懈，終究是剋制住伸手的念頭，端坐不敢妄動。
我這點細微克制的小模樣，盡數落入身側解九眼底。
他默默起身，伸手接過我手中的坤包替我騰出手來，又抬手將整盤糕點輕輕往我面前拉近半寸，低聲溫柔寬慰：
“別拘謹，想吃就吃。這些送過來本來就是供賓客享用咧。我們花了那多錢進包廂，吃兩塊點心又礙不到事。”
我心頭一鬆，下意識抬眼望向對面的張啟山，恰好與他目光相撞。
張啟山端著熱茶，眸底帶著淺淡笑意，溫和附和“沒得事，我們白天到處在跑本來也冇吃幾多東西，餓是自然滴，放開吃，莫怕。”
得兩人雙雙應允，我緊繃的心絃終於徹底鬆弛下來，隨即大方抬手從盤子裡拿起一塊蛋糕，小心翼翼託著邊角咬下一口，穩穩接住細碎糕渣。
綿密的奶油裹著新鮮的水果，再配上鬆軟的蛋糕胚，香甜的滋味瞬間縈繞在整個口腔裡，我滿足地眯起雙眼，心底悄悄感慨。
好好吃！沒想到在這個年代還能吃上這麼高階的點心，果然不愧是新月飯店！
解九靜靜望著我小口咀嚼、眉眼彎彎的滿足模樣，眼底笑意漸深。
恍惚間，他不由回想起上次在解家府中，飯後同我分桂花糕時的那一幕。那時他便默默記著這丫頭偏愛甜食，心性軟甜，一點甜頭便能哄得安穩開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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