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…沒有。”
他坐在原地，望著我的臉怔怔失神了好幾秒，又聽見我的聲音才猛然晃神回神，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，抬手攥住帕子，胡亂擦了兩把臉上酒漬後遞還給我。
忽而又瞥見桌上那瓶喝剩的洋酒，他伸手撈過酒瓶，晃了晃瓶底殘液，藉著微醺笑意掩去所有心事，灑脫不羈的長沙口音漫然響起：“可惜咯，浪費了這麼多咧好酒…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眸光一轉，伸手一把扯下人中那道貼得滑稽的衛生胡，朝我微微揚下巴，明明是正經辯駁，語氣卻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傲嬌撒嬌：“哦對咯！還有！你說說看，我跟那日本鱉孫到底哪裡像了？明明一點都不像好不好！小爺我儀表堂堂的，怎麼可能跟日本人沾邊！”
我看著他氣鼓鼓、炸毛求哄的模樣，心頭微暖，乾脆順著他的話溫柔安撫，像給炸毛小貓順毛一般耐心寵溺：“是是是，我們四爺是根正苗紅的長沙伢子，堂堂正正中國人，一點都不像。”
簡單兩句哄勸，瞬間撫平他心底那點彆扭。
陳皮當即眉眼舒展，得意挺胸拍了拍胸口：“那可不！土生土長的長沙人，才沒得日本人那賊眉鼠眼的晦氣樣子！”
一旁的張啟山與解九看著這一幕溫柔互動，相視淺笑，默契不語。
… …
而與此同時，隔壁的六號包廂裡，黑背老六百無聊賴靠在座椅上，隨手把玩著晚間競拍拍下的古玩，目光不經意落至身側靜靜躺著的、一身陳皮衣衫的佐佐木屍體。
他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圓片眼鏡，湊近對比打量半晌，忽然豁然開朗，自顧自喃喃吐槽，一口地道長沙方言滿是無奈：“確實有點像啊，難怪我看陳皮討嫌得很…！”
事後，風波徹底落定。
陳皮整理妥當身形，悄然折返六號包廂。
屋內危機散盡，徹底迴歸安穩。我與張啟山、解九紛紛鬆了口氣，繞過圓桌落座休整。
解九順手拿起桌正中央那碗奶白花生酪，輕輕遞來，嗓音溫軟寬慰：“沒事了，快吃點東西壓壓神，放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我伸手接過，輕輕點頭：“嗯，你們也快吃。”
指尖拿起小勺，將表層點綴的幹桂花細細拌進軟糯酪泥，輕輕挖起一勺送入口中。
糯米細膩綿密，混著花生醇香與蜂蜜清甜，溫溫柔柔滑入喉間，剛才包廂裡的緊繃焦灼瞬間被撫平大半，眸底不自覺亮起一絲輕鬆暖意。
吃了幾口，我眼角餘光瞥見坤包外露出的手帕一角，思緒不自覺回到方才遞帕子那一刻，陳皮怔神失神的模樣，反覆在腦海回放。目光不自覺的有些放空。
他是想到了什麼嗎？
身旁的解九見我吃到一半忽然走神，伸手輕輕在我肩上點了兩下：“阿離，怎麼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搖搖頭，一邊繼續小口吃食，一邊輕聲疑惑：“沒什麼。就是剛剛我給四爺遞帕子，他看著我愣了好久，不曉得是不是想起什麼事情了…”
解九聞言，唇角微揚，轉頭與對側張啟山對視一眼，二人眼底皆是瞭然心照。他抬手溫柔拭去我嘴角沾落的一點酪泥，輕聲提點：
“他是透過你的這份溫柔，想起一個人了。是那個從前，唯一一個真心待他、毫無保留護他的人。你應該曉得到。”
我手中小勺驟然一頓。
眸心倏然亮起，心頭瞬間通透徹悟。
是丫頭。
不是我長的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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