鳥取鳥居瞳孔微眯，目光牢牢鎖在我身上，細細打量片刻，又偏頭越過我肩頭、透過身後半垂的珠簾，暗暗窺探五號包廂內裡動靜。
見“梁本才”並未現身露臺，他眼底疑慮翻湧，終是收回視線，撥開珠簾折返包廂之內。
他抬臂虛指樓下展臺方向，看向圓桌旁靜坐的霍仙姑，沉聲開口試探：
“霍老闆覺得這件拍品如何呀？”
霍仙姑聞聲徐徐抬眸，望著他輕輕搖頭，默然不語。
鳥取見狀眉心微蹙，語氣帶著幾分壓迫追問：“霍老闆是認為我大日本帝國，不值得擁有它嗎？”
仙姑這才淡淡接話：“湘西苗瑤地界的東西，和你們的文化目的並沒有什麼關聯，何必要拍呢？太過偏門的東西，拍下來容易砸在手裡。”
鳥取心知她所言有理，卻絕不肯輕易拱手相讓：“方才見梁先生的夫人在外觀望，似乎對此物極為上心。我認為我們也可以參與一下，還是說霍老闆想讓我直接讓出這個寶物？”
聽聞他刻意提及我，霍仙姑眸中流光微閃，面上依舊波瀾不驚、神色淡然，輕緩出聲：“夫人縱使再偏愛此物，亞和月刊的資金，也輪不到內眷做主。”
可這番從容說辭，反倒讓鳥取心底疑慮更盛。他忽然腳步輕挪，朝前走近半步，居高臨下、語氣冷猝：“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？”
霍仙姑順勢起身，與他平視對峙，氣場沉穩、不落下風：“你要這樣疑神疑鬼，我還怎麼做你的顧問？”言罷她側身朝向窗外、雙臂環胸，擺出一副不願摻和紛爭的姿態，淡淡收尾：“既如此，那就按你喜歡的拍吧。”
“好啊…！”鳥取應聲落話，隨即朝身後岸本微抬手臂。岸本宗一心領神會，立馬從側邊花瓶取出一束花束，穩穩系在露臺門簾外側。
這是唯有我方與他們心知肚明的隱秘暗號——簾外掛上花束，便代表這件拍品是他們要競爭的目標。
這邊的露臺上。我倚著圍欄收好望遠鏡，抬眼便瞥見一號包廂簾外驟然多出的花束。
當即轉頭，與房內的張啟山和解九二人隔空對望一眼，心知鳥取馬上就又要出來參與競價，我不想打二次照面徒增試探，便緩緩收起望遠鏡，準備轉身返回室內避開正面注視。
而恰在此時，樓下拍賣臺上，拍賣師朗聲落令：“現在競價開始。”
下一瞬，一樓散座傳來一個熟悉洪亮、毫無鋪墊的聲音，驟然響徹滿堂：
“十萬！”
我腳步驟然頓住。
我俯身憑欄低頭望去，聲源清清楚楚落在十三號桌——正是黑背老六。
許是在包廂沒有牌子，坐著直呼叫價成了習慣，換到散座落座，他依舊隨性坦蕩、張口即喊，全然不拘會場規矩。
滿堂竊語瞬間驟停，周遭數桌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十三號桌，滿座皆是詫異打量。
我立在二樓露臺，忍不住輕輕扶額無奈。
老六你這個顯眼包啊…
樓下陳皮隨意抬頭，餘光瞥見樓上我的身影，又看了眼身邊直白莽撞、不懂規矩的老六，只得無奈垂首，微微傾身湊近，壓聲小聲提醒：“舉牌子喊。”
一邊朝桌上的木質叫價牌輕抬下巴。
老六這才稍作反應，靠著椅背輕籲一口氣，隨即抬手穩穩舉起起那柄寫著數字十三的木牌，音色沉穩，再度落價：“十萬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