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梔子被他那一聲吼得渾身一顫。
她躺在床上,整個人像是被那聲音釘住了,她看著他,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東西,不是怕,也不是恨,而是絕望。
賀肆牙關還咬著,可看著她縮在那裡的樣子,他那些壓不住的火氣一下子洩了大半,慢慢鬆開攥緊的手,在床邊坐下來,身體往前傾,伸手去碰她的肩膀。
“梔子。” 他聲音低下來,啞啞的,“我不是兇你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 他頓了一下,“你別跟我說那個,別的什麼都行。”
她不說話,他伸手把她臉側那縷頭髮撥開,又低下頭,額頭貼到她的額頭上,呼吸落在她臉上,熱熱的,“你想讀書我陪你去,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去,你別不要我。”
那天晚上他沒走,在沙發上坐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出去打了個電話,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。白梔子醒著,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,聽見他進來也沒轉頭。
中午的時候,他姐姐賀佩佩來了。
她推門進來,白梔子正站在窗邊,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的床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,光著腳踩在地板上,看著窗外。
窗簾拉開了,外面的光落進來,把她整個人照得很單薄。
賀佩佩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,然後把手裡的大包小包放在沙發上。
“弟媳婦呀。” 她叫了一聲。
白梔子回過頭。
賀佩佩穿著一件紫色的裙子,一頭長髮被燙成大波浪,走了過來,站在白梔子旁邊,也看了一眼窗外,似是在好奇她剛才在看什麼。
“我給你帶了些衣服,主要是還不知道你喜歡什麼。” 她說,聲音很溫和,“還有護膚品,化妝品,小姑娘用得上的都帶了,你喜歡什麼跟我說,我下次給你帶。”
看來是賀肆拿她這個小丫頭沒辦法,她的朋友什麼的也不在國內,只好把自己的姐姐請來了。
賀佩佩的眼睛裡有些同情,她和賀肆也失去過雙親,大概以為她也在經歷同樣的東西,以為她們可以共同理解那份喪親之痛。
“謝謝。” 白梔子平靜的說。
賀佩佩伸手想拉她坐下,她沒動,只是把目光轉回窗外,樓下有個大花園,很多棵樹,她看著一隻漂亮的蝴蝶飛來飛去,什麼都沒想。
賀佩佩在旁邊站了一會兒,說了些話,大概是節哀,大概是有什麼需要就跟她說,大概是賀肆這個人嘴硬心軟你別跟他計較... ...
白梔子聽著,偶爾點一下頭,大部分時候只是看著窗外。
等賀佩佩走了,門關上之後,房間裡又安靜下來。
她繼續站在窗前,不知道站了多久,久到腿都麻了,久到窗外的光從白變黃,從黃變暗。她忽然覺得背後有什麼東西。
她倏地回過頭。
賀肆站在她身後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,他就站在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,雙手插在口袋裡,看著她,窗簾縫裡漏進來的最後一點光照在他臉上,他半張臉在暗處,半張臉亮著,表情看不太清。
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沉沉的,像是已經看了很久。
她好像比剛回國的時候更瘦了,白皙清純的臉龐,臉頰都有些微微凹陷了下去,身上那件白裙子是剛回國的時候穿的,現在都有些不合身了,胸口前空了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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