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如意掛了號，在診室門口等。前面還有兩個人，她坐在塑膠椅上，手裡還攥著在服務檯拿到的檢測報告。
拿的時候她就看了，看完之後愣了好久，她沒有哭，也沒有笑，最後結論那行字把她身體裡的什麼東西抽走了，留下一個空空的洞，等著她慢慢填。
“請43號祝如意到第三診室就診。”叫號機裡叫了她的號，她站起來走了進去。
祝如意一直掛的這個主任的號，她把報告放在桌上，主任拿起來翻了翻，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，然後抬起頭看向她。
“從機率上看，父母一方有糖尿病，子女遺傳的機率是7.7%到14%，所以你之前的過度焦慮完全是沒必要的。”主任把報告放下，指尖點了點最後那一頁，“基因檢測顯示，你不攜帶2型糖尿病相關易感基因位點。”
她應該高興的，她知道，她應該大笑，應該打電話給她媽，應該立刻把報告拍下來發朋友圈。可她只是嘴角動了一下，沒有揚起來，眼淚也沒掉下來。
“自費基因檢測願意做的患者不多。”主任把報告遞迴給她，“你這個結果很好，就是說你爸爸的糖尿病跟你沒關係，你不用再替自己擔心了。”
祝如意點了點頭：“謝謝醫生。”
“埋線繼續堅持，半年測一次糖耐量和胰島素釋放試驗，看看調整之後有沒有改善。你現在還是抵抗，但主要原因還是壓力。你又是做會計的，平時估計都是坐，也不運動。久而久之身體分泌的壓力激素多了，就會造成胰島素抵抗。”
祝如意聽著，只是聽著，她能聽見，但聽不進去。她站起來說了聲“謝謝醫生”，拿著導診單去繳費。
手機響了，是沈謙打來的，他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：“還在醫院嗎？”
“嗯，排隊等扎針。”
“我這邊會散了，順路來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掛了電話，把手機攥在手裡。走廊裡人來人往的，她忽然想，如果她早點做這個檢測，周家會怎麼對她？大概不會變。他們說到底在乎的不僅僅是遺傳，還有她的工作和她爸的病。
沈謙到的時候她剛扎完針，坐在診室門口的長椅上。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，步子不快不慢的，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他停下來，彎腰看了看她的臉。
“如意？怎麼低著頭？”他蹲下來，跟她平視，“怎麼了？”
祝如意看著他，區委書記放下身軀蹲在她面前，膝蓋幾乎貼著地磚，羽絨服裡襯衫領口翻得整整齊齊，就像他這個人一樣。
“你起來。”祝如意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。
“別怕，”他站起來坐到她旁邊，“有我在，天塌下來也能給你頂著。”
她把報告從包裡抽出來，放在他手上。沈謙接過去低頭看，字太小了，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老花鏡戴上。他一頁一頁地翻，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下了，手指在紙面上按了一下。
祝如意坐在旁邊，看見他拿著報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，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，但最後一行字他看了好幾遍。
他伸手把她攬了過來，讓她靠在肩上。她鼻子碰到他的衣料，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味和淡淡煙味。
“謙哥，”她的聲音在抖，“我沒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她又說了一遍。
沈謙把她的肩頭攏了攏，手掌貼著她的後背，低頭嘴唇貼著她的頭頂，聲音不大：“沒事了，如意，沒事了。”
祝如意趴在他肩上：“我沒有遺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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