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謙被護工推進胃鏡室，玻璃門嗒的一聲自動關上。祝如意站在門外，開始緊張，心懸了上去，堵到了嗓子眼。
“如意。”劉恆宇叫住她，“坐下來等，要一個小時才出來。”
護士也走過來，指了指外面：“家屬到大廳等，好了會叫。”
祝如意現在也沒有理由再厚著臉皮賴在候診室了。她跟著劉恆宇走到外面的大廳，在靠牆的一排塑膠椅上坐下來。
“你說他會不會有事？”祝如意望著劉恆宇，眼裡滿是一種盼著他能給她一個確鑿答案的期待。
“不會，放心，書記不會有事的。”
“可是他不舒服已經很久了。”祝如意的聲音開始發緊，“上次進醫院之後，明明養得很好了。這次，從年後到現在，一直都沒舒服過。”
“如意，我知道。”
“不，你不知道。”祝如意忽然抽泣了起來，低著頭，“你不知道！他每天回家都很累，好多次站都站不穩。剛才在病房衛生間裡，他也差點摔倒。”
劉恆宇坐在旁邊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強忍著情緒安慰她：“書記肯定沒事的。”
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擔得要命。沈謙對他，亦師亦友，亦或是兄長。工作上提點他，生活上幫助他。他跟了沈謙四年，從廣陵跟到亭山，從來沒有見過他因為身體原因缺席過任何一次會議、任何一場應酬。他是那種再難受也會把腰板挺直的人。可剛剛卻坐在輪椅上被人推進了檢查室。
“書記肯定沒事。”他又重複了一遍，語氣很堅定。
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。大廳裡很吵，各種聲音混在一起，什麼資訊都捕捉不到。
祝如意忽然偏過頭看著劉恆宇，猶豫了幾秒，還是開了口：“昨晚顧蔓婷來了嗎？”
劉恆宇愣了一下，他猜到祝如意可能已經猜到了什麼，但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直接。他跟沈謙的時候，沈謙已經離婚一年多了。雖然沒見過這位前書記太太，但一些情況他也聽說過。
“沒有，昨晚是陸總一個人來的。”
“姐夫。”祝如意叫了他一聲。
劉恆宇又一震，平時她管瑤瑤叫姐姐，私下也會叫他姐夫。大多數時候在沈謙面前她都是叫他劉秘書。他太懂這個時候她叫他姐夫的意思。
“如意，書記很在乎你！”
“姐夫，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。”祝如意打斷了他，“他對我好，我知道。你是他秘書，你應該知道。我和他約定過，一方不提，另一方不問。如果一方主動說，那另一方就聽。我不提不問，但不代表我不想知道。顧蔓婷下午要過來，我不阻攔他們見面，但我也不能裝不知道她是誰。”
劉恆宇看著她。她的眼睛很紅，但眼底有一種很硬的東西。瑤瑤不止一次說過，如意可愛起來很可愛，但骨子裡那股硬勁在，不是不發，是不到時候不輕易拿出來。
他嘆了口氣，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我知道的不多，也是在廣陵的時候聽那些大姐說的。書記來廣陵前就離婚了。他一心撲在工作上，疏忽了顧老師。鄉鎮中學的學生基礎弱，顧老師也是事業心重，下班回家很累。兩個人把家當旅館，當睡覺的地方。書記胃不太好，原來一直在貧困縣，壓力大，想搞經濟就要拉投資，就要喝酒應酬。回到家也沒飯吃，顧老師不會做飯，都是在單位食堂吃。慢慢地，兩人就離了心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側頭看了一眼祝如意。她安安靜靜地聽著，沒有插話。
“不是沒有感情。”劉恆宇繼續說，“是在對方脆弱的時候都沒有能關心對方。顧老師心疼書記，覺得自己沒能力照顧他。書記覺得自己經常不著家，虧欠顧老師。兩個人心裡都有對方，但誰也沒有說出口。”
“說開了就好了。”祝如意說。
“這就是關鍵，解鈴還須繫鈴人。他們誰也沒有主動去解，都覺得自己離開，對方才能過得更好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？他都沒和我說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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