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他們從青山直接去了廣陵殯儀館。祝如意準備了帛金，用白紙包好，外面寫了“祝振華、祝如意敬輓”幾個字。
追悼會大廳外已經站了不少人，謝老師是縣裡為數不多的特級教師，除了廣陵中學的校領導，縣教育局也有領導來參加。大廳正中間掛著謝老師的遺像，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佈置。
祝如意送上帛金，在簽到本簽下了自己和祝振華的名字。簽完她往裡走，目光在花圈堆裡掃了一圈，看到了吳瑤瑤幫她訂的那個，上面寫著“祝如意、祝振華敬輓”。她舒了一口氣，可目光往旁邊挪了一寸，緊挨著她的花圈旁邊，另一個花圈上寫著“沈謙敬輓”。
她回頭瞪了他一眼，他正站在簽到臺旁邊，剛簽完字，筆還沒來得及放下，看到她瞪他就笑了一下。
“你什麼時候訂的？”
“請恆宇現場訂的，這裡有一條龍服務，花籃現成的，在白布上寫上名字就行了。”
“請你戴好口罩，不要拿下來。”
“放心，老婆。”
儀式還沒開始，大廳外的人三三兩兩地站著說話。吳瑤瑤是帶著劉恆宇一起來的。劉恆宇和沈謙在一邊說話，吳瑤瑤拉著祝如意往，前面站著的一群人方向走，年紀比祝如意大一些，有幾個面孔她有印象，是吳瑤瑤的同班同學。
“你們看看我把誰帶來了？”吳瑤瑤對著同學們說。
有人一眼就認出來了：“是小如意嗎？”
“就是如意。祝老師家的小如意。”
“想起來了，驢！在我們班黑板上畫大驢的小如意！”
祝如意臉都紅了，有幾個同學圍過來，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當年的事。有人問起了祝振華的身體，祝如意沒有隱瞞地告訴了他們。大家都替祝振華感到惋惜，都念叨他的好。
“祝老師那會兒教我們數學，我底子弱跟不上，他天天中午給我單獨來補課，還買飯給我吃。”
“祝老師眼睛不好了？怎麼會這樣？”
“糖尿病併發症，後來就看不見了。”
“哎，祝老師多好的一個人。”
“我爸現在身體還行，就是眼睛不行了。平時在家聽聽收音機，週末我回來陪他。”
“你回去跟祝老師說，我們都想他。”
“好，一定帶到。”
“你們看，師孃來了！”有人指著被人挽著往大廳方向走的一位婦人。
“是師孃，我們一起去打個招呼。”
祝如意跟著他們過去。
“師孃。”祝如意紅著眼抱了抱她。
“你？你是如意？”謝師母激動地握著她的手腕，“如意，謝老師走之前還唸叨你爸，他說跟你爸搭班十幾年很高興，你爸眼睛看不見了，他一直想去看看，都沒去成，這也是他心裡的遺憾。”謝師母的聲音啞了，“你回去跟你爸說一聲，老謝不是不去看他，是病了，走不了路，讓你爸彆氣他，別難過，老謝是笑著走的。”
祝如意點了點頭。她的鼻子很酸，想忍但忍不住，眼淚嘩嘩地往下掉。
祝如意去了趟洗手間，她低著頭擰水龍頭，捧起水洗了洗臉。身後有人走進來，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很輕。她沒有回頭，拿了張紙巾擦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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