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斜掛。
廊下的鸚哥扯著嗓子學舌。
蘇晚晴坐在圓木桌旁，將那件水藍色的雲影紗外衫往下拉了拉。
雙袖規矩搭在膝頭，單薄的身架在風裡晃盪。
腳步聲在院中響開。
裴雲舟手裡搖著摺扇，身上的紫金錦袍帶出大片酒氣，跨過門檻時連靴尖都沒抬高。
“大白天的喚我過來，難不成那幾塊爛骨頭又作痛了？”
他拉開主位的紅木大椅，袍擺隨意甩開。
蘇晚晴連忙站起身，捧起青花瓷壺。
斟了半盞熱騰騰的建溪春。
“夫君在外頭辛苦，妾身備了些敗火的清湯，特意請爺用膳。”
雙手將茶盞遞過去，寬袖順勢滑落至肘彎。
皓白的小臂露在外頭。
裴雲舟垂著頭，並未伸手去接那盞熱茶。
茶水泛著白霧，燻得他眼角微垂，眸底卻是一片戲謔。
“翠兒方才哭著跑來書房，說你仗著主母的威風，要將她拖去人牙子手裡發賣？”
那把摺扇啪地合攏，敲在案几上，震得白瓷茶盤亂晃。
蘇晚晴雙膝一軟，順勢跪在地上。
“妾身不敢有違夫君的心意，只是那丫頭口無遮攔，辱罵亡兄身首異處。”
兩行熱淚順著雙頰滾落。
“兄長縱然千般錯處，也是蘇家的骨血，妾身聽著，心口疼得要命。”
語調細弱微啞，每一個咬字都咬在恰到好處的顫音上。
裴雲舟看著她。
伸手掐住她的下巴。
“你當真為他心疼，還是藉著死人的名頭，在我後院裡抖摟正室的威風？”
蘇晚晴順從地任由他掐著，眼睫垂落，遮去底下的暗芒。
“妾身如今無依無靠，尚書府大廈將傾，唯有世子是妾身的天。”
手指輕輕搭上他的錦緞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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