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說賞賜，臣想要的不是金銀財寶，不是權勢，不是高貴美麗的枕邊人，臣真正想要的賞賜再吃一次是我夫郎用胸口給我捂的菜餅。”
殿中已有老臣悄悄以袖拭淚。
女兒有淚不輕彈，只是未到傷心中。
幾個年輕的武將，眼眶通紅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
他們追隨沈侯爺征戰多年，只道將軍鐵血無情、令行禁止，何曾見過她這番模樣？
原來那個在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沈青涯，那個被蠻軍稱為“白衣修羅”的殺神，竟藏著一段如此悲苦的過往。
沈青涯視線茫茫，望向虛空，似在望著一個不可能到達的地方。
“世人皆以為我征戰四方，是為功名，為社稷，為大周河山。”
“非也。”
“我披甲上馬、浴血廝殺，只為報仇。”
眼底恨意翻湧，痛徹心扉。
“當年蠻族肆意妄為，於河水上游丟棄病死牛羊，汙我水源，散我鄉野疫病。”
“鄉野無醫無藥，那時窮苦的生活，讓我連一劑救命湯藥都買不起。”
“我抱著奄奄一息的他，跪在門口，仰望蒼天，跪求蒼天垂憐，跪求命運留情，求它放過我們這對苦命妻夫。”
“那天明明是豔陽天，太陽那樣的毒辣。我卻覺得有一場雨怎麼也下不完。”
“蒼天不應，命運無情。”
淚水順著她蒼白臉頰不斷滾落。
“我的茉莉，我唯一的夫郎，終究死在了我懷裡。”
“他病至最後，痛不欲生，連一句遺言都說不出口。我眼睜睜看著他氣息漸弱，指尖變冷，直至徹底斷息。”
殿內無數朝臣垂下眼眸，滿臉唏噓惋惜，心底愧疚叢生。
方才暗自揣測她恃寵驕縱、故意抗旨的人，此刻盡數面含愧色，無地自容。
以世俗功利揣測深情，以榮華富貴度量真心，何其淺薄可笑。
沈青涯聲音發抖，近乎破碎。
“彼時疫病肆虐，官府為阻災情，強行帶走所有疫亡之人，統一焚燒。”
“我攔不住，求不動。”
“我連他一具完整屍骨都留不住。”
“我的夫郎被挫骨揚灰，屍骨無存。”
“他清清白白、窮苦一生，善良半生，到最後，無墳無碑，無棺無槨，無半件陪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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