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帝跟著進去,站在榻邊,看著他們忙。
有人灌參湯,有人扎針,有人止血。沈青涯躺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她手腕上的白布很快被血浸透了,又換了一條,又浸透了。崔太醫的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快。再快。”他低聲催著,“脈太弱了。再不止血,人就沒了。”
周帝站在角落裡,看著這一切。她沒有說話。她只是看著。看著沈青涯那張臉。看著她的呼吸越來越淺。看著那條白布換了又換。
她忽然想起那年從死人堆裡把她扒出來的時候。她也是這麼躺著。也是這麼一動不動。
她忽然想起她跪在登天梯上的樣子。膝蓋上全是血,額頭上全是血,可她還在喊。她想起她站在喜堂裡的樣子。蒙著眼,安安靜靜的,嘴角帶著笑。
她想起她這半個月。一個人坐在茉莉樹下,一天一天地坐著。不說話,不出門,不見人。她忽然明白了。
沈青涯那半個月,不是在傷心。她是在想。想怎麼走。
崔太醫終於止住了血。他直起身,抹了一把汗,朝周帝跪下來。
“陛下。血暫時止住了。可自古割神仙也難救,幸得陛下發現及時,才得以挽留。
可侯爺的求生意志太薄弱了。脈象細得幾乎摸不著。像是……像是她自己不想醒。若是一直醒不來的話,怕是神仙也難救。”
周帝點了點頭。她走到榻邊,坐下來。她低頭看著沈青涯。
她的臉還是那麼蒼白,嘴唇乾裂著。周帝伸出手,把落在她臉上的碎髮撥開。
“你先出去。”她說。
崔太醫和屋裡的人都退了出去。門關上了。屋子裡很靜。只有沈青涯淺淺的呼吸聲。周帝坐在榻邊,看著她。看了很久。然後她開口了。
“沈青涯。”她說。她的聲音很輕,很啞。“你這個混賬東西。”
她低下頭,把臉埋進手裡。
“朕當年把你從死人堆裡救出來,不是讓你去死的。”
她沒有哭出聲。她的肩膀在抖。
過了很久,她抬起頭。
她看著沈青涯的臉。那張臉蒼白得像一張紙,可嘴角還是彎著的。
她忽然想起喜堂上,沈青涯說“天疼我,我知道。可天不懂”。她忽然想起天梯頂上,她說的那句“我啊,我有他就夠了”。
周帝看著那張臉,慢慢地,一字一字地說:
“朕知道你想他。朕知道。可朕不許你走。”
她低下頭,湊近沈青涯的耳邊。
“你聽好了。沈茉莉死了十年了。你追了十年了。你追到天上,天不應你。你追到地府,朕也不會讓地府收你。你就應該留在朕的身邊”
“朕不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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