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眉眼，那神態，連笑起來時左邊那顆小小的梨渦，都跟父親一模一樣。
他殺她，就是殺父親拿命換來的東西。他恨她。
恨她奪走了父親，恨她奪走了顧家。可他下不去手。
“哥哥。”她又叫了一聲，小手從奶孃懷裡伸出來，想抓他的衣角。
顧傾城往後退了半步。那孩子的手僵在半空，小嘴癟了癟，眼眶裡蓄滿了淚，又不敢掉。
“帶她下去。”他轉過身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以後沒事，別讓她到前院來。”
奶孃應聲退下。顧傾城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，聽著身後漸遠的腳步聲。那孩子好像哭了。很小聲，像貓叫。
他沒有回頭。
四年了。
那孩子已經六歲。
顧家在他手裡，比母親在世時還要興旺。
他用四年時間，把那些背地裡嚼舌根的、使絆子的、等著看他笑話的，一個個都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沒有人再敢當著他的面說“男人不當家”。
沒有人敢。
可那個小東西，還是一樣。
她怕他，又想親近他。每回他在書房看賬，她就躲在門縫後頭，露出半張白生生的小臉，想進來又不敢。
有回他抬頭，正對上她的眼睛。她像受驚的兔子，縮回去，蹬蹬蹬跑遠了。過了一會兒，又小心翼翼地探出來。
顧傾城把筆放下，淡淡道：“進來。”
她磨磨蹭蹭地挪進來，小手絞著衣角，站得遠遠的，小聲叫：“哥哥。”
“有事？”
“沒有。”她搖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，“我、我背完了先生教的文章，想背給哥哥聽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聲。她便挺直了腰，像只小公雞似的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背起來。聲音奶聲奶氣的，偶爾打個磕巴，又會紅著臉從頭再背。
背完了，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，等著他誇。
顧傾城看著她，很久，只說了一句：“還行。”
她眼睛裡的光黯了一瞬，又很快笑起來：“那我明天還背給哥哥聽。”
他忽然覺得喉嚨裡發緊。
他想，她怎麼還不死。
都活了六年了，身子還弱，風一吹就咳，一個月裡總有小半個月要喝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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