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也不知道活了多少歲。
白髮如雪，容顏卻停在十八歲的模樣，眉目生得極好。
先帝當年因國師容貌說他是不祥之人，禍國妖道，把他關進了天牢，擇日問斬。
周帝登基那年，從獄中把他救了出來。
國師說，他不能太多幹涉人間的事，沾了因果，便再難脫身。
所以他在獄中待了三年。本該被斬首的那天，偏偏趕上大周變天。周帝命人開啟牢門時，他坐在草堆上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殿下救我，我便欠殿下一個願望。”他說，“日後，可來找我還。”
周帝一直記著這句話。
這些年，大周風風雨雨，多少回她覺得快要撐不住了，都想著再等等，再等等。
那是救命稻草，得用在刀刃上。
等哪日江山危在旦夕，等哪日皇室後繼無人，等哪日天災人禍避無可避。
她要把這願望攥到最後一刻，替大周換一個轉機。
可今夜，她坐在這御書房裡，滿腦子都是沈青涯。
她想起青鳥跪在雨裡，素衣溼透，說“臣太累了”。
想起她仰著臉，說“臣叫阿牛”。
想起她枕在自己膝上，睡過去時像只沒處可去的鳥。
又想起暗衛說的，紅山村已經沒了。
周帝忽然覺得，大周有那麼多危機，可她還年輕。
只要她在一天，大周就還能撐一天。
那些往後的、不知何時才會來的劫難，她可以用別的方式去擋。
可沈青涯只有一個。
這個願望，皇室可以等，江山可以等。
可她的青鳥，已經等了十年，等得太苦了。
本就是大周與皇室欠她的。是天道，是命運，硬生生拆散了那對苦命的妻夫。
沈茉莉被挫骨揚灰，屍骨無存。紅山村被泥石埋了，什麼都沒剩下。
活人能給她的，她什麼也不要。那她這個做陛下的，拿什麼去填她心裡的遺憾呢？
拿兵權？她不要。拿賜婚？她不要。拿子嗣？她也不要。
周帝閉上眼。她忽然，想用國師那個願望，換沈青涯一個“可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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