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什麼也碰不到。她什麼也碰不到。
沈青涯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，一顆一顆，砸在婚服的領子上，洇開深色的水漬。
她趕緊把頭扭到一邊去。
這兩日不知怎麼了，眼淚總也止不住。
明明她告訴自己，能再見面就該知足。
可這眼淚像不聽她的話，稍微一鬆，就往外淌。
“阿牛。”沈茉莉喚她，像小時候那樣，帶著點哄的意思，“你彆扭過去。讓我再看看。”
沈青涯沒轉回來。她只是拿袖子蹭了一把眼角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我眼睛紅了。”
“紅了也好看。”
“你就會說好看。”
“可在我眼裡就是很好看，阿牛在我的眼裡一直會很好看，等到八十歲也會是一個俊美的老太太。”
可沈茉莉說好看，就是真的覺得好看。他小時候做夢都想贅的人，此刻穿著婚服站在他面前，怎麼會不好看呢。
沈青涯被他這句堵住了。她吸了吸鼻子，轉過去，朝著那團涼意的方向，努力擠出一個笑。
那笑歪歪扭扭的，比哭還難看。可她盡力了。
她又說了幾句俏皮話，說這衣裳腰收得太緊，說她穿著像只紅包子，說改日要找尚衣局的麻煩。
她說著說著，自己先樂了。沈茉莉也笑。可他的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些。
“阿牛。”他說，“你去園子裡給我折幾朵花來。”
“什麼花？”
“阿牛摘的我都喜歡。”
內侍在宮裡當差多年，見過多少體面風光，聽過多少恭維話。見過不少妻夫。
可這樣的對話，這樣的感情，她第一次見。
命運啊。
哪怕富甲一方、權柄加身，卻依舊是陰陽相隔的可憐妻夫。
她站了好一會兒，才低著頭匆匆走了。出了侯府大門，她回頭看了一眼，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。
而沈青涯聽到沈茉莉的話，也愣了一下。她想說不去。她不想與沈茉莉再分開一分一刻。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是想支開她。她聽得出來。
她站在原地，攥了攥袖口，最後還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你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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