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涯聽完那使臣的話，一點也沒慌，泰然自若地反問：
“不是本侯寫的。那是誰做的？”
“自然是我寒部第一才子。”
那使臣等的就是這句話。她轉過頭，朝席間做了個手勢。
一個文人模樣的人站了起來。
那人五十來歲，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儒衫，洗得發白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
面容清瘦，顴骨微高，一雙眼微微下垂，看著像是個老實本分的讀書人。
她起身的動作很緩，不急不躁，迎面看去，就是一個飽經歲月洗禮仍不改初心，不卑不亢的讀書人形象。
她走到殿中，朝周帝行了一禮。行得端端正正，比那使臣規矩多了。
“草民寒部，金不換。”
席間有人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寒部以故事聞名。金不換的名字，那些常與寒部往來的使臣，是聽過的。
她寫了很多故事。可歌可泣的，肝腸寸斷的。她筆下的人物，死了又活，活了又死。
她的才氣，在寒部，是天下聞名的。甚至在大周，都有一定範圍的流傳。
她與沈青涯兩個人站在一起比較，一個衣著樸素、其貌不揚的人。一個謫仙容貌、金尊玉貴的人。
她們站在同一座殿裡。前者看起來，倒更像是那個飽經情感磨礪能寫出《江城子》的人。
更別提金不換此人在文學造詣上，可比她其貌不揚的容貌強多了。
“這首詞，”金不換說，“是草民為亡夫所寫。”
她頓了頓。
她的眼眶，慢慢地紅了。
不像裝的。她說“亡夫”兩個字的時候，聲音裡那一點顫，是真的。席間安靜下來。有人看著她。有人看著沈青涯。
“草民與亡夫，青梅竹馬，自幼相識。”金不換說，聲音低下去。
“他身子不好，嫁與草民之後，更是常年臥床。草民守著他，從少年守到青年。他終究沒撐住。他走那年，草民方才二十六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她抬起袖子，按了按眼角。
“這些年，草民未曾再贅。旁人勸在下，說女子不可無夫。
在下只是不肯。在下心裡，只有他一個人。
這首詞，是在下私下寫給他的。在下寫了，便收起來了。在下不知……
不知為何會流傳到沈侯手裡，被沈侯背誦出來，流傳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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