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不大。可滿場宴會的人都聽見了。
金不換聽見了。她的瞳孔縮了縮。
“你怎麼敢玷汙我對他的感情。”沈青涯說,“你怎麼能夠碰瓷到他身上。”
金不換拼命搖頭。她想說不是的。
她想說她只是喝多了向寒王吹牛。她只是想為自己那點可憐的虛榮,謀一點名聲。
她沒想到寒王聽了之後不僅當真了,還義憤填膺,甚至還要為她討回母道。她真的沒有想過會這樣。
她以為一個武婦,笨嘴拙舌,必然也辯不清楚。可她忘了。武婦的性格,是最暴的。武婦可以不辯駁,選擇直接動手。
她來的時候,帶著僥倖。她喝了酒,壯了膽。她把那首詞背得滾瓜爛熟。她以為,只要她演得夠真,就沒人能拆穿。
可她忘了,她碰瓷的那個人,是個殺神。
沈青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。沈青涯打了十年仗。沈青涯殺過的人,比她說過的故事還多。她可以笑得像個謫仙。可她動起手來,比誰都狠。
金不換的腦子裡,只剩下一句話。後悔。
徹骨的後悔。
她不該碰這首詞的。她不該碰這個人的。她不該因為一時虛榮,酒後失言,冒領了別人的悼亡詞。
此時此刻的她才終於想起來,沈青涯是誰。
“侯姥饒命……”金不換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。嘶啞,破碎。“在下……在下知錯了……”
沈青涯沒有鬆手。她只是看著她。看了很久。然後她開口了。聲音很輕,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,釘進金不換的腦子裡。
“那一首詞。每一個字。每一句話。都是我在夜裡,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。
那是我一個人的。
是我給他的全部感情凝結。你怎麼敢碰瓷這首詞,你怎麼敢玷汙我對他的感情。”
金不換的眼淚,混著血,往下流。她拼命點頭。她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。她只能點頭。
那寒部使臣癱在席上。她沒敢再開口。她的手在抖。
她方才那點酒壯起來的膽,此刻全消了。她看著沈青涯掐著金不換的樣子,忽然覺得,自己方才那番話,可能是她這輩子說過的最蠢的話。
滿堂宴會安安靜靜的。沒人敢動。沒人敢勸。
那些使臣,一個個低著頭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那些大周的文武百官,也安安靜靜的。她們看著沈青涯。她們看著她掐著金不換的手。
她們知道,此刻的沈侯,誰也勸不住。
只有孟昭。她坐在上首,看著這一幕。她看了很久。然後她開口了。聲音還是那樣,不高不低。
“青鳥,可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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