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花娘低下頭。她的眼眶紅了。她忽然想,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。怎麼會有這樣的愛。
她坐在那裡,安安靜靜的。眼淚掉下來。她沒有擦。
她只是看著臺上那個人。她忽然想,若是她這輩子,也能被人這樣記著。哪怕只有一天。也值了。
“相顧無言,惟有淚千行。”
沈青涯看著滿樓的人。
“夢裡,我看著他的時候,他看著我。我們都沒說話。說不出話。可眼淚,一直在流。
十年。我攢了十年的話。可見了面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只有淚。”
滿堂的人,抽泣聲成了一片。這樣都是見過沈侯夫郎,知道沈侯跪天梯求出家解脫的人。
周帝坐在樓上,慢慢地放下了茶盞。
她看著沈青涯。看著她站在臺上,一個人。
她忽然想起那個雨夜。青鳥醉著,枕在她膝上,說陛下,收回兵權吧,臣太累了。
她當時以為,她只是累了,過陣子休息好了,朕就把兵權重新賜予她。
可原來她一直這麼累。原來她累了很多年。
她忽然覺得,她這個做陛下的,什麼都給不了她。她給了她封侯,給了她兵權,給了她滿朝的敬畏。
可她想要的,她一樣都給不了。
甚至一心求死也被她從閻羅殿拉了回來。
“料得年年腸斷處,明月夜,短松岡。”
沈青涯最後念這一句的時候,聲音反而輕了。輕得像一陣風。
“我每年,月圓的時候,都會坐在院子裡。看月亮。
我想,他是不是也在看月亮。他那邊,有沒有月亮。
我看月亮的時候,心口就疼。一年疼一次。年年都疼。
我給他種的松樹,只能是一片空地。立在衣冠冢上。
可我每年,還是會坐在那裡。明月夜,短松岡。這是我給他種的。種在心裡。年年在那個地方,疼一回。”
她說完了。她站在宴會中央。安安靜靜的。
滿堂的人,寂靜無聲。
金不換坐在臺下。她的臉,慘白。她看著沈青涯。
她看著那個人。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這首詞,不是寫出來的。是活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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