縱使她方才寫下那般悼亡詞。縱使駁得金不換啞口無言。
可作一首詞,與撰一個能搬演的故事,終究是兩回事。
金不換寫了數十年故事。筆下故事,一個慘似一個,一個動人過一個。
沈侯,一介武將,連奏摺都嫌冗長的武將。竟要與金不換比撰故事。這如何比?根本無從比得。
有人悄悄去瞧周帝。孟昭坐於上首,望著沈青涯,望了許久。孟昭太瞭解青鳥的倔犟了。
犟起來像頭小牛一樣,誰也攔不住。下次別叫青鳥了。讓她改名叫青牛吧。
畢夏雖然內心這麼‘誹腹’小鳥,卻也實在心疼她今日遭遇。還是開口:“取筆墨來。”
滿殿皆靜。
“既然要鬥,便鬥個明白。”
孟昭端坐其上,聲不高,卻字字落定,
“你們二人同時落筆,一辰為限。寫畢,雙方各遣一人,謄抄對方故事。
原稿封入神臺,三日後戲樓之上,當著滿城百姓的面,再請出來。”
此言一齣,眾人面面相覷。
這是要斷了一切後路。謄抄,為的是防人篡改。封存,為的是防人偷換。
當著滿城百姓請出,為的是防人抵賴。一環扣一環,滴水不漏。
沈青涯抬眼,望向孟昭。孟昭亦看著她,目光沉沉,不辨喜怒。
金不換亦抬頭。她坐在血泊裡,指尖微蜷。
大周帝王這是……在替沈青涯撐腰。
一個武將,與一個文人比撰故事,本是天大的笑話。
可週帝開口了,她竟然對一個武婦會寫故事這般自信,由著她胡來。
“臣,領旨。”沈青涯道。
“草民……領旨。”金不換伏身。
內侍捧來兩方端硯,兩支湖筆,兩沓書簡。
筆墨分置於大殿兩側。左側一案,右側一案。相距十步。十步之遙,恰是文人目力所及,卻再也看不分明對方紙上的字。
“落筆。”孟昭道。
沙漏翻轉,細沙始流。
沈青涯提筆,墨落紙上,竟無半分遲滯。她寫得極快,筆鋒凌厲,如刀如劍。
金不換亦提筆,手腕沉穩,一字一頓,是幾十年磨出的功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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