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明兮接過鐵盒，開啟，自己挖了一塊往胳膊上抹。汪燦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嫌她抹得敷衍，伸手把鐵盒拿回來，挖了一塊，拽過她胳膊，自己抹。他動作比剛才利索多了，不抖了。可還是不看她的臉。
謝明兮由他抹，歪著頭看汪燦。他垂著眼，專注地抹著那塊青紫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。她忽然說：“汪燦。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躲我？。”
汪燦手停了一下。然後繼續抹。“嗯。”
“那你以後別躲了。”
汪燦沒接話。他把藥抹完了，把鐵盒蓋上，推回桌上。然後他退後一步，靠回床邊，兩手撐在床沿上，下巴抬著看她。那姿勢又散漫又橫，像剛才那個蹦起來的皮皮蝦不是他。“行了。”他說，“以後不躲了。但你以後別老戳我。”
“為什麼。”
“不為什麼。”
“你怕癢？”
“你管我。”
汪燦看著她喝水，忽然說：“汪橫那邊，明天我讓汪青換人。”謝明兮搖頭：“不換。跟他練有用。”
汪燦看了她一眼，沒再說什麼。可他站起來，把那把小凳子又往她腳邊推了推。謝明兮把腿擱上去。汪燦坐回床邊，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。誰也沒再說話。
過了會兒，汪燦忽然開口。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。“那天，”他說，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謝明兮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格鬥那回。手擦到你……”他沒說下去。他偏著頭，看著牆角，下巴還抬著，可脖子上的筋繃著。“你要是覺得不舒服，我以後不碰你。對練我讓汪青換人。”
謝明兮看了他兩秒。她把杯子放下。“汪燦。”
他偏過頭看她，很快又移開。
“我沒覺得不舒服。”謝明兮說，“我希望你以後依舊能認真教我”
“皮囊就是皮囊。”謝明兮把袖子放下來，“你摸到一下，我摸到一下，那都是格鬥裡的事。我不覺得那是冒犯。你要是覺得那是冒犯，那是你自己給它賦予了意義。我不需要你替我避嫌。我需要你繼續教我，我不可避免將來與身體素質和力量高於我的男性博鬥。”
汪燦沒接話。他坐在床邊，低著頭。
他心裡清楚。汪家不分男女。他從小就是這麼被教出來的。男的女的，一起訓練，一起出任務，一起在墓裡爬。誰強誰上，誰弱誰退。沒人因為你是女的就給你少派任務，也沒人因為你是男的就在你受傷時多看你一眼。
汪青跟他是同期，她挨的打不比他少，她出的任務不比他輕鬆。汪家眼裡，人只分有用和沒用。男女之別，那是外頭的東西。汪家不分男女。男的女的，都是工具。好用的留著，不好用的扔掉。
可他下意識覺得謝明兮不一樣。她不該像他們一樣，每天在訓練場上滾，在墓裡爬，在任務裡掙扎。學怎麼殺人，學怎麼在不見天日的地方活下去。她該坐在教室裡，有自己的生活。
他不想讓她學會怎麼在這地方贏，因為那意味著她留下來了。她不該留下來。
謝明兮不該像他那樣，從十幾歲就開始在生死之間滾。有戰鬥的能力，就意味著遲早有一天，她會被派出任務。碰上比她強百倍的人。真刀真槍，生死不知。那種搏鬥，他扛過。他知道那是什麼滋味。他不想讓她去。
可他沒法跟她說這個。說了，就像承認他把她當外人。他想過她會留下來。一起破壞張家壟斷。但沒想過她會跟他一樣，在這地方一天一天熬。變成像他們這樣的機器，他沒想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