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堆剪不斷理還亂的爛攤子,一股腦全都砸到她腦袋上,實打實的天崩開局。
她實在想破腦袋也想不通,原主到底是靠著一股什麼樣的韌勁才撐到漢口的,近兩個月的路,一大半的時間飄在水上。
心裡默默腹誹,別人穿越好歹還能落個安穩處境,怎麼輪到自己,直接摔到動盪的民國。
家破人亡,身後還有來路不明的仇家,靠山盡數死絕,身上一身溼衣,躲在這破廟裡,前路一片漆黑。
老天爺,就不能給我穿個好一點的開局嗎?
她在心底無聲嘆了口氣,抬眼望向廟外明亮卻蕭瑟的白日。江風呼嘯,亂世滔滔,抱怨歸抱怨,日子終究還是要硬著頭皮往下過,現在廟裡只剩她一人。
封念花藉著陳皮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堆,勉強活動了一下凍得僵硬的四肢。渾身衣衫溼沉沉貼在皮肉上,寒氣源源不斷往骨頭裡鑽,再這麼穿著,怕是要染上風寒。
她小心脫下溼透的外衣,用力反覆擰絞,大灘的水順著衣料淌落在泥地上。四下尋了幾根乾枯的細樹枝,掰斷彎折,靠著火堆兩側簡單搭出一個簡陋的架子,將擰過的溼衣裳攤開架在上頭烘烤。
火光烘著布料,升騰起一團白茫茫的水汽。
就在這時,脖頸處一物隨著動作滑了出來,重重撞在鎖骨上。
她伸手一摸,才發覺這具身體脖子上還掛著一枚兩指寬的銅紐方印,用一根磨損發黑的舊繩繫著,一直藏在衣襟底下,方才落水折騰,竟險些被她忽略過去。
封念花把銅印從頸間摘下來,拿在手心。銅器被江水浸得冰涼,表面磨出溫潤的舊包漿,四角略有磕碰磨損。她舉到漏進廟內的天光底下細細端詳,印面之上,淺淺鏨著四個小字:平安之印。
指尖一遍一遍撫過凹凸的刻紋,原主零碎的記憶緩緩浮上來。
原主母親的小名便叫平安。母親年少時身子孱弱多病,姥爺心疼女兒,盼她一生無災無禍,便親手鐫刻了這方小印,送給女兒隨身佩戴。
後來母親遠嫁,這枚平安之印也跟著陪嫁過來,母親過世之後,便傳到了原主手裡。
封念花捏著沉甸甸的銅印,掌心感受著銅料的涼意。
原主一大家子人盡數凋零,舊人皆已不在,親友或是死於屠門,或是殞命江上,世間再無他們的蹤跡。唯有這一方小小的印章,還留著一點舊日的念想,安安靜靜,證明著原主他們曾經實實在在在這世上走過一遭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根快要朽斷的掛繩,指尖捻了捻,又把銅印重新戴回脖子,塞到衣襟內側,貼在心口的位置。
火堆噼啪燃燒,溼衣服散發出潮溼的水汽,封念花不忍長長的嘆了口氣,偌大亂世,人命如草芥,這枚舊印,便是她手上僅存的一點憑證。
還沒到傍晚,封念花腦袋一陣陣發沉,開始有些頭暈目眩。
其實早在衣服烤乾的時候,她心裡就已經留了心眼。落水泡了那麼久的冷水,秋日江風又刺骨,這副身子底子本就不算結實,她心裡清楚,受寒之後發燒幾乎是早晚的事,不能坐等著病痛找上門。
那會兒尚且只是渾身發冷,額頭還沒有發燙,她便已經打定主意,要提前找點野草備著。
這時候陳皮還沒有回來,空蕩蕩的山神廟裡,只剩她一個人。
趁著尚且還能撐得住,沒有燒到渾身發軟,封念花扶著落灰的供桌慢慢站起身。腦袋已經隱隱發暈,她不敢耽擱,扶著斑駁的廟牆,一步一步挪出廟門。
河灘邊上雜草遍地,秋日的風掃過荒草。她眯著眼睛,強壓著頭裡的昏脹,在草叢裡仔細分辨,挑出車前草和蒲公英,彎腰一株株拔出來,抖掉根部裹著的溼泥。
身上衣服雖說已經烘乾,那股洗不淨的河腥泥味還死死粘在布料上,風一吹,混著野草的清苦氣息直往鼻子裡鑽。
她不敢在外久耗力氣,攥著一大把採好的草藥,轉身慢慢走回廟裡。
火堆還剩一層溫熱的炭火,封念花藉著這點火星,往裡面添了些撿來的幹樹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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