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簷下懸著硃紅宮燈，飛簷翹角倒映在一方淺淺的魚池裡，池面浮著幾片荷葉，游魚穿梭其間。
迴廊曲折迂迴，隔扇窗上雕著花鳥紋樣，一路蜿蜒通向廳堂。
這處廳堂外殼是十足的中式宅院格局，雕花木樑、回紋隔扇，處處透著古色古香，可內裡陳設卻混雜著西洋樣式。
靠牆擺著一組西式橡木沙發，鋪著暗紋絨布軟墊；一側立著西洋落地座鐘，鐘擺緩緩來回擺動；茶几是大理石臺面，一旁還放著銅質的西洋檯燈。
中式的山水掛畫，與西洋的金屬擺件錯落擺放在一處，新舊相融，看得出主人家見過不少世面。
廳堂正中，解九已經等候在此。
在家中他穿得比往常隨意了些，只著挺括白襯衫，外面套同料深色西裝馬甲，沒有披外套。
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，鏡片襯得眼眸沉靜。身形清瘦挺拔，面容白淨，眉眼清雋，眼下浮著淡淡的青黑，是思慮過多熬出來的倦意，周身氣質儒雅，卻又藏著一股不易接近的疏離感。
見二人進來，解九抬眼望過來，微微頷首。
“表妹，請坐。”
封念花依言落座。
待下人奉完茶退下，廳堂裡只剩下他們二人。何杞守在廳堂門外，未曾走遠。
解九端起茶杯，指尖輕觸杯壁，語調平緩，開門見山：
“一別多年，姑母一家遠居東北，音信寥寥。今日突然登門，不知是為何事？”
封念花沒有直奔主題，指尖輕輕搭在茶盞邊緣，神色依舊溫和，緩緩周旋。她抬眼，神色肅穆，先提起逝者：
“聽聞堂舅辭世，心中十分悵然。當年先母多得他照拂，我回來長沙，理應來府上問候一聲。”
解九指尖微微一頓，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：“姑母她……”
封念花輕輕頷首，語氣平靜：“先母已不在人世。此番我回長沙，另有一樁事情想同表哥商議。”
話音未落，坐在對面端起茶杯欲飲用的解九忽然眉頭猛地蹙起，茶杯脫手滾落，深色茶湯潑灑在衣料上。
劇烈的頭痛驟然襲來，太陽穴突突狂跳，腦袋裡像是有重物在反覆碾磨。他一隻手死死按住太陽穴，劇痛壓過了茶湯燙灼的痛感，渾然不覺衣料被浸溼。
身子微微向後靠向椅背，眼前泛起陣陣昏沉，耳邊封念花的說話聲變得模糊飄遠，聽上去恍恍惚惚，隔著一層薄霧，他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“九爺！”
門外的何杞聽見茶杯落地的巨響，立刻推門快步進來，神色大變。
解九咬緊牙關，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，勉強抬了抬眼，聲音帶著壓抑的發顫：“藥……去取藥。”
何杞不敢耽擱，快步轉身跑出廳堂。
廳堂裡只剩下兩人。方才還從容閒談的解九，轉瞬便舊疾驟然發作，模樣看著十分難熬。
也許是醫者本能作祟，封念花已然顧不上方才還在進行的談話。
她沒有多做遲疑，起身走到他身側，伸手搭在解九的腕上，指尖穩穩扣住他的脈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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