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老師失去笑容，眼睛盯著林朱迪，問：“你對武器很感興趣嗎？希望哪個國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取勝？”
林朱迪覺得老師的語氣暗含尖銳鋒芒和陷阱，心裡頓時咯噔一下，暫時不敢回答。
她態度謹慎，暗忖：老師希望誰贏？老師是不是漢奸？如果我說實話，會不會被老師揭發抗日身份，進而被抓去槍斃？
這種懷疑，並非隨便冤枉老師，而是基於淪陷區的現狀和無奈。
淪陷區生活著四種人，第一種是默默抗日的、有骨氣的愛國者，第二種是向日本鬼子投降、獻媚的漢奸、賣國賊，第三種就是囂張跋扈的日本鬼子。
第四種人則是每天只為了活下去，不考慮國家問題，只考慮吃飯和賺錢。
為了不做漢奸，很多有學識、有名望的人逃離淪陷區。還有些人寧願裝病、裝痴呆，也不給日本鬼子辦事。
眼下，林朱迪唸的這所大學在日本鬼子的掌控之下，每位老師都從汪偽政府那裡領取薪水。
眼前這位黃老師究竟是何種立場呢？林朱迪不知道，所以不敢貿然說出希望中國勝利，希望日本鬼子和漢奸遭報應……
可是，該怎麼回答這個暗含陷阱的問題呢？
她突然想起曾經做過的一個噩夢：特務拿著槍，問街上的行人，你是左派，還是右派？有些人戰戰兢兢地說出答案，然後被一槍爆頭，活人變死人。
夢中的林朱迪也沒能逃過被槍指額頭的命運，面對那個死亡問題時，她的回答是——“我和你一樣！”
此時此刻，面對表情嚴肅的黃老師，她也是這樣回答的，順便再加一句：“老師，我是你教出來的學生。老師怎麼教，我就怎麼學！”
“時候不早了，該吃飯了，老師再見！”
林朱迪抓起自己的書袋，逃命似的跑出教室，帶起一陣快風，同時內心怦怦亂跳。
黃老師轉頭望著林朱迪的背影，皺起眉頭，眼神陰沉。
因為他反應過來，這個學生在故意迴避他的問題，有些狡猾。
與此同時，他心裡的答案是——他希望日本鬼子贏，因為他既看不慣蔣宋孔陳四大家族的腐敗、獨裁、愚蠢和貪婪，同時也反對赤色分子鬥地主的做法。
最後，黃老師選擇追隨汪精衛。
如果剛才林朱迪說出反汪、反日言論，他一定會把她送去大牢。
畢竟，在這個亂世中，立場和身份問題決定生存問題。
立場不同的人，便是你死我活的敵人。
林朱迪抱著僥倖心理，步行回家。
吹著上海灘的風，看著上海灘成為淪陷區之後的變化，她心裡很不是滋味，甚至眼睛變得想哭。
天空灰濛濛的，不知是不是被炮灰和日本飛機給汙染的？
感覺有下大雨的苗頭，林朱迪趕緊一路飛奔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“霹靂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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