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滿月坐在鏡前,似懂非懂,由著她擺弄,只問了一句:“團長……很大麼?”
“大!”蘋兒答得斬釘截鐵,“管好些人,好些槍呢。”
“哦。”沈滿月點點頭,又問,“那他……還會給我糖麼?”
蘋兒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她瞧著鏡子裡那張滿心只惦記糖的臉,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,重又笑道:“會。小姐要什麼,他敢不給。”
沈滿月瞧著桌上那幾顆果糖,沒言語。
一想起關嘯林,她腦子裡就是那一身板正,那兩道濃眉,那雙一眼望不到底的眼睛。
她說不上他哪裡不好,可就是怕,怕得沒道理,彷彿自己做錯一丁點事,那巴掌就要落下來。
她唉聲嘆氣地剝了顆糖,塞進嘴裡,酸甜酸甜的。
含著糖,她倒又想起另一個人來。
那天車窗外的男人,其實也兇。手勁兒大,捏得她下巴生疼,眼神跟要吃人似的。可怪了,她雖也怕,但,心裡頭還有點……親近。
像多年以前,有過這麼個人,也是這樣近地同她講過話。
她想不起來了。
她歪著腦袋又想了想,到底想不起來,便把這事擱下,又剝了一顆糖。
一個沒怎麼說話的,她見了就怕,一個又兇又嚇她的,她反倒惦記。這裡頭的道理,沈滿月自己是想不明白的。
沈滿月聽完,垂下眼皮,糖在嘴裡頭左右轉著,又是一聲長嘆。
蘋兒這回“撲哧”笑出了聲。
她家小姐,素來是不知愁的,平日裡除了吃,再沒第二件事上心思,天塌下來,也有高個子頂著,傻人有傻福。
偏生這會兒,她學起人家嘆氣來了。
那聲嘆,聽著是有幾分哀怨的,一個從不懂事的傻丫頭,忽然做出這副傷春悲秋的模樣來。
可她那張圓乎乎、含著糖的臉,配上這一聲嘆,半點不惹人難過,倒像黃毛小兒偷穿了大人的衣裳,硬裝大人,只叫人覺得好笑。
“小姐嘆什麼氣呀?”蘋兒忍著笑問。
沈滿月自己也說不上來。
她又嘆了口氣,這回嘆得更不像,嘆到一半,先叫糖酸得眯了眯眼。
約會那天正是隆冬,蘋兒給沈滿月換上一身暖和又時髦的打扮,月白色的倒大袖小棉襖,下身一條長裙。
外頭再罩一件藏青色的呢斗篷,領口鑲著一圈白兔毛,梳成兩條麻花小辮,辮梢繫著淺藍緞帶。
這一身,把個本來就白淨圓潤的沈滿月襯得愈發稚氣,毛茸茸一團,活脫脫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學生,比那在院裡吵吵鬧鬧的四太太,倒更像個女學生。
關嘯林進門時,一眼就看見沈滿月垂著腦袋,站在廳中央,聽沈老爺和大太太一左一右地囑咐。
”。口開別,笑一笑就,的懂不。急別,答慢慢你,麼什你問家人“,子嗓著爺老沈”?了住記“
”。嗯……“
”。跑別,是就著跟你,兒哪去你帶爺姑。些繫篷斗,冷頭外“:停了停上肩在手,子領的篷斗理了理替太太大
”。了道知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