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忘了，這位是李大良。
說時遲那時快，李大良猛地一掙，兩個兵叫他甩了個趔趄。
他一把奪下其中一個腰裡的手槍，抬手就對準了前頭那個日本軍官，砰，槍響了。
那軍官仰面栽倒。
緊接著，砰砰砰，好幾聲槍響，從四面八方來，全奔著他來。
李大良晃了晃，也倒了。倒的時候，臉還朝著天。
李大良一輩子殺人無數，到了兒，死在街頭上。
他自個兒覺得，死得其所，不虧。
柱子在林天佑計劃下，帶著逃出來的手下向山裡跑，等到半夜的時候他們已經成功地脫離日本人的追趕了。
一干人馬都是逃命的，在路上和日本人拼命的時候，是往死裡拼命的，逃命的人打起仗來，反倒不要命，最後他們竟然生生地殺出了一條逃脫之路。
日本人認為李大良已經死了，柱子他們也沒有多大的威懾力，所以他們也吃虧在輕敵上了。
等到後半夜，追兵的槍聲稀了，遠了，聽不見了。
一干人馬癱在山樑子上，張著嘴喘氣，跟離了水的魚似的。
柱子站在山樑子上，摸兜，摸了半天，摸出一根菸來。
最後一根。
他劃火點上，菸頭在黑地裡一明一滅，跟只螢火蟲似的。
“小林子，” 柱子抽了一口，“哥哥以後，得戒菸了。”
林天佑站在他旁邊，雙手插兜，沒接這個話茬。
他還在想李大良，太快了。前兩天還在團部砸碗，昨天還在城牆上站著，今兒 —— 人沒了。
跟一場夢似的，可夢醒了，團長真沒了。
“哥，” 他問，“李大良，就這麼死了嗎？”
柱子在黑影裡點點頭，狠狠吸了一口煙：“肯定死了。他不降，就只能死。” 他頓了頓，“話說回來，打到這個地步，他就是降，也是個死。”
林天佑不言語了。
他這個人素來對人沒什麼感情，所以他從不在意身邊死去的人，可是面對李大良的死，他心裡面總是隱隱地有點覺得可惜，可惜什麼他說不上來，只是覺得這個人要是還活著就好了。
柱子一聲不吭，把那根菸抽到了頭，菸屁股燒了手指頭，才扔到地上，拿腳碾了。
“小林子，” 他忽然開口，“我早先跟你提過的，我老家那個女人 —— 你還記得不？”
“記得。”
他記得從前的時候柱子跟他說過一個家鄉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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