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一日，餘則成藉口公文往來，到警備司令部對接手續，和門衛通報後，直接繞到了二樓走廊盡頭那間臨時騰出來的小辦公室。
屋裡沒旁人，勤務兵被支去樓下取材料，門關得嚴實，外頭大廳的嘈雜聲隔了道牆，悶悶的，聽不真切。
廖三民已經到了，站在窗邊，聽見腳步聲才轉過身，沒和餘則成寒暄，直接走過來壓著嗓子開口。
“接到組織指示，國民黨大勢已去，天津撐不了多久。你跟翠平繼續待在這裡，太危險了。組織命令，你們儘快撤離。”
餘則成把卷宗往桌上一放，指尖捏著邊角，頓了一會兒說道。
“我不能走，黃雀計劃的名單還沒拿到，讓翠平先走。”
廖三民眉頭一皺：“組織並沒有命令你留下來硬啃這份潛伏名單。也許組織另有安排，用不著你冒這麼大的風險。”
“黃雀行動，一百多號特務會潛伏下來。一旦天津解放，他們會搞暗殺、搞破壞。我們現在拿不到名單，將來後患無窮，要付出巨大的代價。”
餘則成語速平穩，態度卻很堅決。
廖三民急了：“可這是拿你的命在賭。”
餘則成微微朝他偏了一下腦袋，聲音壓得更輕。
“我有一個辦法。你替我寫三封匿名信。一封寄南京保密局毛人鳳那裡，一封寄給吳站長，還有一封送到警備司令部。信裡面就檢舉，李涯主持黃雀行動，人員甄別不嚴，甚至有可能跟共黨私下交易。把髒水潑上去，把他從黃雀行動負責人的位置擠下來。”
“只要他被拿下來，我就有機會接手，拿到那份名單。”
廖三民沉默片刻，下頜收緊：“這個手段，風險極大。一旦露出一點蛛絲馬跡，你我兩個人，全都萬劫不復。”
餘則成：“我清楚。但是沒有別的路了。”
“好，我答應你”
屋裡靜了兩秒，外頭走廊傳來勤務兵跑過的腳步聲，兩人沒再說話，各自拿起桌上的卷宗翻了翻，像是核對完畢，錯開身子，一前一後走了出去。
信紙被“啪”地一聲拍在辦公桌上，力道不重，卻帶著股壓不住的沉。
辦公室門關得嚴實，其他人被支到走廊盡頭守著，屋裡只剩師生二人。
吳敬中沒坐，就站在桌邊，看著那封匿名信，眉間帶著疲憊和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。
李涯站在對面，低頭快速掃完信上的內容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，嘴角抿成一條線。
沉默了幾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繃得發緊。
“站長，這信是假的。”
“黃雀行動所有人員，我親自過篩，賬目一筆一筆對過。我拿命在給黨國鋪後路，不可能私通外人。”
他抬眼，目光坦蕩，沒有半分閃躲：“這是共黨奸細別有用心。”
換做旁人遞這種信，吳敬中早就擺擺手打發了。
他對著李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，再抬眼時依舊帶了幾分真切的惋惜。
“你激動什麼，我還不知道你的性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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