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站的站長辦公室裡，空氣悶得彷彿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吳敬中站在窗前，揹著手，心亂如麻。
毛人鳳的電報就壓在桌角，字字誅心，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李涯，眼神複雜。
“李涯，”吳敬中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毛局長那邊的壓力，你也看到了。他不管過程，只看結果。陸橋山和龍勝鋥這次把事情鬧得太大了，滿城風雨，南京那邊已經有人在彈劾我們‘縱容部屬，濫殺無辜’。”
李涯坐直了身子，眉頭緊鎖：“站長，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吳敬中走到他面前，俯下身，目光死死盯住他：“我們要把禍闖得更大，大到他們收不回手。”
李涯愣了一下。
“他們不是要鎮壓學潮嗎？我們就順水推舟。”
“那兩個學生領袖，郭佑良和許昭，”吳敬中一字一頓地說。
“必須死。”
“而且，要死在陸橋山和龍勝鋥的眼皮底下。讓所有人都看到，是他們下的令，是他們開的槍。到時候，就算鄭介民想保，也保不住這兩個殺人犯。”
李涯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，這是吳敬中的“毒計”，也是唯一的出路。
只有把水攪得更渾，才能渾水摸魚，把陸橋山和龍勝鋥徹底拖下水。
“我聽站長的。”李涯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吳敬中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沒再說話。
那天晚上，李涯回到家的時候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他推開家門，屋裡沒開燈，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，照在沙發上那個安靜的輪廓上。
杭湄坐在那裡，手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肚子，聽到動靜，轉過頭來。
“回來了？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擔憂。
李涯走過去，在她身邊坐下，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涼，他下意識地用雙手包住，想給她一點溫度。
“最近外面太亂了，”李涯低聲說，“你不要出去，就在家裡待著。有什麼需要的，我讓人去辦。”
杭湄點了點頭，靠在他肩膀上：“我知道，我不會出去的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。
杭湄忽然抬起頭，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，她看著李涯，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憐憫：“我聽說……陸橋山到處在抓學生。”
她在中學任教音樂，素來溫柔仁厚，心裡裝著每一個學生，待孩子們個個珍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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