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時雨盯著火堆發了一會兒呆。
魚骨頭已經燒成了灰燼,火苗還在舔舐著殘餘的木柴,發出細微的爆裂聲。
安靜下來之後,腦子就開始不受控制地轉。
基地卡的錢還沒還完,醫院剛開張還沒盈利,池塘裡的魚苗才剛投放,旱季不知道什麼時候來,陳峰那邊會不會報復,還有那條匿名訊息說“有人要對你下手”——到底是誰?
事情多得像是永遠處理不完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了下去。想太多也沒用,日子總得過,一步一步來吧。
“時雨姐,還沒睡呢?”程鈺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林時雨回頭,看到她披著一件外套走過來,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東西。
“你不也沒睡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程鈺柔在她旁邊坐下,把那杯熱飲遞給她,“喝點吧,菊花茶,大田姐說這是她種出來的,送給你喝。”
林時雨接過來抿了一口,淡淡的菊花香味在口腔裡散開,帶著一絲蜂蜜的甜味。溫度剛好,不燙嘴,喝下去胃裡暖暖的。
“今天醫院怎麼樣?”林時雨問。
“還行,來了六個病人。”程鈺柔掰著手指頭數,“三個是打怪受的外傷,一個是食物中毒,一個是感冒發燒,還有一個是被人揍了——據說是被人用家園攻擊卡偷了家,好在人沒出事,只是被打得鼻青臉腫的,看著怪可憐的。”
“收費了嗎?”
“外傷的那個收了成本價,食物中毒的收了五十黃寶石,被人揍的那個我收了他兩百。”
林時雨挑了挑眉:“為什麼收他兩百?”
“因為他特別富,身上穿的裝備一看就價值不菲,不宰他宰誰。”程鈺柔理直氣壯地說。
林時雨忍不住笑了:“幹得漂亮。”
兩個人就這麼坐在火堆邊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程鈺柔說了些公會里的瑣事,誰跟誰鬧矛盾了,誰又打到什麼好東西了,誰在野外被人埋伏了。林時雨聽著,偶爾插幾句嘴,氣氛難得的輕鬆。
聊著聊著,程鈺柔的聲音漸漸小了,頭一點一點的,開始犯困。
“行了,去睡吧,明天我們就不用駐守在補給島了,可以各回各家。”林時雨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嗯……你也早點睡。”程鈺柔站起來,打了個哈欠,搖搖晃晃地往帳篷走去。
林時雨沒有動。她重新抬起頭,看向夜空,這裡沒有光汙染,沒有霧霾,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綢帶橫跨天際,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,有些亮得像是伸手就能夠到。
她能清楚地看到獵戶座的腰帶,北斗七星掛在北方,北極星在它的末端閃爍著穩定的光芒。
她不禁回想起小時候她住在鄉下外婆家,夏天的夜晚,外婆會搬兩張竹椅到院子裡,她躺在外婆腿上,外婆搖著蒲扇,草叢裡時不時有螢火蟲飛出。
那時候她覺得星空很美,美得讓人想哭。
現在她也覺得星空很美,但已經沒有想哭的衝動了。可能是因為經歷了太多事情,眼淚早就流乾了;也可能是因為在這個世界裡,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,哪有那麼多時間去傷感。
她正想著,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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