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悅曦完成母親佈置的一系列工作以後，關上房門。
現在她不需要忍了，她終於可以笑出來了。
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，不用擔心被母親聽見。
笑聲從胸腔裡炸出來。
哈哈哈哈。哈哈哈哈哈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！
她笑得彎下了腰，笑得喘不上氣，笑得眼淚從眼角擠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她把鞋子踢掉，光著腳在房間裡轉圈。
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！
像一隻被關了太久終於飛出籠子的鳥，翅膀還沒張開，先撞上了天花板。
但她不在乎。撞就撞了，疼就疼了。
“我做到了！我真的做到了！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做到了！”
鏡子中的人看起來像個剛從精神病院翻牆跑出來的瘋子，她指著鏡子裡那個瘋子，笑得更厲害了。
“你看到沒？你看到沒！那盆花——王老師養了十年的那盆花——我摔的！我摔的！我把它舉起來——砰！碎了！土崩得到處都是！然後我還踩！踩了好幾下！你用腳踩過一朵花沒有？我踩了！踩爛了！那些花瓣爛在我鞋底的時候，開心！哈哈哈哈哈！”
林悅曦撲到床上，抱著枕頭滾了一圈，把臉埋進枕頭裡尖叫。
尖叫被棉花吸走，她叫了好一會兒才把枕頭扔開。
“顧厭。”林悅曦坐起來，把枕頭抱在懷裡，下巴抵在枕頭上。
“顧厭顧厭顧厭顧厭顧厭。你這個人渣。你這個狗屎。你居然敢讓我做這種事，你憑什麼？你手裡有我的影片，你掐我的下巴，你打我的肚子，你還讓我去偷老師的花？
你有病嗎？你是不是有病？正常人能幹出這種事嗎？你不能自己去偷？非要讓我去？
你不知道那裡有監控？你不知道我踩花的時候會被拍到？你不知道現在全校都在查這件事？
你不知道我現在每天都要裝作跟這件事毫無關係的樣子？你沒想到？你當然沒想到因為被監控拍到的又不是你！踩花的又不是你！
現在被全校人罵的又不是你！”
“但是謝謝你。謝謝你讓我做這種事。謝謝你讓我想到去偷那瓶綠茶，謝謝你拍下那個影片，謝謝你掐我的下巴，謝謝你打我的肚子，謝謝你讓我去摔那盆花。
你毀了我，你把我摔在地上，踩爛了。
就像我踩爛那株蝴蝶蘭一樣。我終於不用再裝了。我終於可以承認了，我不是什麼完美的人。我是個小偷，是個破壞狂，是個踩爛別人父親遺物還對著監控笑的女人。”
林悅曦把枕頭抱在懷裡，輕輕晃著身子，晃著晃著，嘴角的笑愈發噁心。
林悅曦走到鏡子前面，把凌亂的頭髮用手指梳理整齊，把睡衣的領口拉正。
“謝謝大家，謝謝王老師，謝謝教導主任，謝謝所有關心這件事的同學。
謝謝你們替我做了這麼多事。你們做得很對，偷花的人、踩花的人，確實該被譴責。那個人也確實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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