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彎下腰，一把抓起地上的那隻破碗。
他用大拇指摩挲著碗口那個鋒利的缺口，打斷了藍玉的滔滔不絕。
“舅公，你當真覺得這碗能當傳家寶？”
藍玉愣了一下：
“那可不！要不是這破玩意兒，咱們這幫老兄弟現在估計都在詔獄裡蹲著呢，哪還能天天換著法兒折騰那幫酸儒。”
朱允熥藉著頭頂昏暗的宮燈，看著碗底模糊的官窯款識。
“那你懂不懂，它憑什麼能救命？”
藍玉卡殼了。
他瞪著牛眼想了半天，試探著憋出一句：
“因為……咱們不要臉，皇爺心軟了？”
朱允熥手一揚，把碗直接拋給藍玉。
藍玉嚇了一跳，手忙腳亂地接住，生怕磕碎了。
朱允熥指著身後的東宮大門。
“一個完好無損的官窯碗，那是貢品，是皇家體面的規矩。誰敢拿它亂盛飯，皇爺爺第一個剁了他的手。”
朱允熥往前走了一步，盯著藍玉的眼睛。
“可一旦磕破了，成了殘次品，皇爺爺只會覺得它髒，嫌它上不了檯面，懶得多看一眼。”
“但就是這麼個破玩意，能把那些捧著金飯碗自詡清高的文官，砸得頭破血流，還讓他們沒處喊冤。”
藍玉抱著碗，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。
朱允熥拍掉袖子上的雪沫子。
“咱們現在就是這隻破碗。”
“破，糙，沒規矩，成天耍無賴。”
“皇爺爺看著不順眼，可偏偏覺得用著順手，也不防備咱們結黨營私。”
“要是咱們現在突然把這缺口補上，裝出一副要奪權上位的樣子。”
“那離被皇爺爺砸成碎渣，也就不遠了。”
藍玉的後背冒出一層白毛汗，把貼身的內衫都黏溼了。
他趕緊把破碗重新裹進灰布里，死死抱在懷裡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這大半年順風順水，武將們確實有點飄了。
以為把朱允炆打殘了，這大明江山就已經是三殿下的囊中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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