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那場特別的射箭科舉一結束，整個應天府便轟動了。
茶樓酒肆裡，說書先生將武將子弟考場畫圈、午門射箭的事編成了新段子，引的滿堂大聲喝彩。
坊間原有的秀才遇到兵，有理說不清，如今都被大家改成了秀才考文章，將軍射太陽，百姓們聽的樂不可支。
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文官集團成了街頭巷尾的笑料，而親手操辦此事的皇長孫朱允炆，更是顏面盡失。
相較於外頭的喧鬧，東宮偏院卻是一片難得的寧靜。
朱允熥坐在院內的石桌旁，左右手互搏對弈。
孫嬤嬤端來一碟剛出鍋的紅薯幹，瞧見自家殿下悠閒的模樣，眉眼間也帶著笑意。
殿外那些朝堂爭鬥，彷彿都被這小小院落隔絕在外。
沒過多久，一名小太監匆匆入內通報，說是魏國公府的四小姐到了。
朱允熥捻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，隨即隨和的揮了揮手。
“請她進來。”
徐妙錦今日依舊是一襲素淨長裙，手裡提著個精巧的紫竹食盒。
她步入庭院時，目光在牆角那幾壟剛發芽的紅薯地裡轉了一圈，眼波流轉間，視線落到石桌的殘局上。
“三殿下當真好雅興，前腳剛在朝堂上攪起風浪，後腳便能在此靜心落子。”
她將食盒妥帖的擱在桌角，自顧自的在朱允熥對面落座，從玉缽中拈起一枚白子。
“我來陪殿下走一局。”
朱允熥未發一言，只攤開手掌示意她隨意。
兩人你來我往，指尖捻子落在石質棋盤上。
縱觀全域性，黑白二子絞殺正緊，白子已被黑子重重圍困，眼看便是窮途末路。
徐妙錦將一枚白子嵌入險境，忽然輕聲開了口。
“殿下這一手暗藏玄機，我已經看明白了。”
朱允熥抬眼望向她，眸光沉靜，未作應答。
“從藍將軍他們在大本堂胡攪蠻纏，到這次鄉試考場的白卷畫圈，殿下都是在用看似最無賴的手段，去摧毀文官集團引以為傲的禮法與規矩。”
徐妙錦的目光始終未離棋盤，語調平緩的議論著旁人的事。
“你讓武將們扛起忠君這面大旗，把天下文人的筆鋒和道理全堵死了。
“在這個大義面前，誰敢反對，誰就是不忠。
“太孫殿下被你這步步緊逼的殺招，逼的連半點還手之力都沒有。”
“可殿下不覺得，你大哥……被逼的太緊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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