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地磚上，橫著一柄浸了鹽水的重皮鞭，皮開肉綻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。
隔壁暖閣隱約傳來徐增壽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抽泣求饒聲。
徐妙錦挑簾而入，素白的裙角掠過門檻，帶進一股寒涼的夜風。
徐輝祖猛然抬頭，將手中的密信擲在案上，重重砸下一拳：
“偏院送來的。增壽買題的死證，已被老狗偷樑換柱，按在了一個城南糧商的頭上。”
徐妙錦面色沉靜地走上前，拎起案上的銅壺，給徐輝祖斟了半盞涼透的殘茶。
“三哥行事荒唐，差點斷送了先王留下的門楣。”
徐輝祖揉著生疼的眉心，滿是老繭的掌心搓了把臉，眼中盡是遮掩不住的憂慮。
“可朱允熥送回來的，不僅這一張紙。”
他抬起赤紅的雙目，沉沉注視著小妹。
“他還附了一封已擬好的請旨賜婚疏。妙錦，你當真想清楚了？”
“徐家是世襲罔替的元勳，我執掌中軍都督府。只要咱們守住本分閉門謝客，不管是皇太孫將來踐祚還是如何，徐家的國公爵位穩如泰山。你若真跨進偏院的大門，徐家這艘巨舟，可就徹底系在他朱允熥的戰車上了。”
徐妙錦神色未變，端起茶盞淺抿一口。
“大哥以為，徐家真能獨善其身？”
徐輝祖身形微僵。
“燕王在北平暗鑄兵甲，文華殿的齊泰方孝孺成天琢磨著借削藩之名裁撤武勳。”
“當今天子年事已高，若有龍馭賓天的那一日，文弱的皇太孫壓得住北平那尊真佛麼？
屆時藩王起兵靖難，朝廷逼著徐家領兵北伐，大哥去還是不去？
敗了是逆臣賊子，勝了便是功高難賞，這殺戮場裡，何來真正的中立？”
徐輝祖默然無語。
作為宿將，他又何嘗看不破這粉飾太平下的刀光劍影。
“三殿下這個人……”
徐輝祖斟酌良久，嘆息道。
“行事太狠辣，城府太深。你嫁給他，大哥怕你受委屈。”
徐妙錦唇角微翹：
“他手段狠，卻從不對自己人粉飾偽善。”
徐妙錦放下茶盞，神色篤定。
“比起東宮那位滿口仁義道德、暗地裡卻放任文官搜刮將門的太孫，朱允熥至少能護得住身邊人。大哥，徐家的退路，得靠徐家人自己的膽魄去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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