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奉天殿。
大殿正中央的金磚地面上，橫七豎八跪著三十多個人。
為首的正是禮部侍郎韓克忠。
他身上的緋色官服早被錦衣衛扒了，只套著一件血跡斑斑的粗布囚衣，頭髮散亂，臉頰高高腫起，顯然昨夜在北鎮撫司受夠了大刑。
在他身後，副考官、同考官、禮部主事，以及昨天剛被押解回京的戴罪之臣黃子澄，全都被粗鐵鏈子拴成了一串。
黃子澄脖子上套著沉重的死囚木枷，整個人瘦得脫了形，爛泥一樣趴在地上。
文官隊伍最前頭，朱允炆臉色煞白。
他雙手攏在寬大的太孫袍袖裡，死死扣著朝笏邊緣，兩條腿繃得發僵。
龍椅上，朱元璋手裡攥著幾張被揉皺的供狀，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老皇帝沒有叫起，文武百官就這麼在兩側僵立著，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朱元璋手裡的供狀猛地拍在御案上。
“好啊！真是咱大明朝的好官。”
朱元璋撐著桌案站起身，手指著地上那一串文官，聲若滾雷：
“咱讓你們主持科舉，開恩科給天下士子求一條進身的路。你們就是這麼替咱求的？”
“五百兩銀子買一道題？”
“六百兩買一個舉人名額？”
“通盛錢莊的會票直接抬進府門。合著朝廷開科取士的大典，成了你們這幫蛀蟲做買賣的集市了？”
罵到激憤處，朱元璋順手抓起桌案上的紫砂鎮紙，照著地上的韓克忠狠狠砸了下去。
鎮紙擦著韓克忠的耳郭飛過，在金磚上砸得粉碎。
韓克忠嚇得魂飛魄散，腦袋撞在地面上咚咚作響，嗓子都哭啞了：
“皇爺饒命！臣罪該萬死！”
“皇爺，這不是臣一個人的主意。借臣一百個膽子，臣也不敢私賣考題。”
朱元璋冷笑一聲，大步走下丹陛，停在韓克忠面前：
“不是你的主意？那名單上的字跡是誰的？銀子落進了誰的私庫？考卷上的暗號是誰定的？說！”
韓克忠指向身旁戴著木枷的黃子澄：
“是他！是黃子澄！”
大殿內頓時起了一陣抽氣聲。
齊泰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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