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把削好的竹籤攏成一捆，隨手扔進桌角的筆筒裡。
他拍了拍衣襬上的竹屑，抬頭看向還躬著身子的老狗。
“前兒個讓你找的那個山東老舉人陳理，摺子遞到通政司沒有？”
老狗連忙往前湊了兩步，壓低嗓門回話。
“三爺放心，昨兒傍晚就遞進去了！”
“奴婢特意安排了十幾個落榜的北方窮書生，今天一大早就去通政司衙門口坐著哭，誰敢壓那份摺子，他們就敢當街撞柱子！”
朱允熥站起身，伸手取過掛在木架上的朝服。
“通政司那幫人精著呢，剛出了韓克忠和方孝孺的事，這時候借他們十個膽子，也不敢再幫江南人捂蓋子。”
老狗麻利的走上前，替朱允熥繫好腰間的玉帶。
“三爺，咱們昨天才剛把方孝孺按進糞坑裡，今兒個一早又要在朝堂上動江南人的科舉命根子，齊泰那幫人怕是要當場跳腳拼命啊。”
“不把他們逼到牆角，齊泰怎麼捨得把藏在甜水巷裡的那兩口大木箱抬出來？”
朱允熥理了理袖口，邁步跨出房門。
“走吧，去奉天殿，看看咱們這位兵部侍郎還能裝病裝到幾時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奉天殿。
早朝的鐘聲剛剛落定，大殿裡的氣氛悶的讓人喘不過氣。
往日里站在文官佇列最前頭、嗓門最大的太常寺卿方孝孺沒了影，此刻正縮在殿尾最角落的七品芝麻官堆裡，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朝服領口。
原本稱病在家的兵部侍郎齊泰，今天倒是穿戴整齊的出現在了佇列前排。
方孝孺一倒，東宮在朝堂上徹底沒了主心骨，齊泰再不出來頂著，江南這幫人今天就得散攤子。
御階之上，朱元璋靠在龍椅裡，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通政司呈上來的奏疏，半晌沒吭聲。
底下的文武百官摸不清老皇帝的路數，一個個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站在皇孫位置的朱允熥邁步出列，雙手持著象牙笏板，朗聲開口。
“啟稟皇爺爺，孫兒有一事奏請。”
朱元璋抬起眼皮，把手裡的奏疏往御案上一擱。
“說。”
朱允熥舉著笏板，聲音順著空曠的大殿傳進每一個官員耳朵裡。
“皇爺爺，前幾日南直隸鄉試舞弊一案，雖已查明嚴辦，但孫兒這幾日翻閱歷年各省錄用名冊，發現了一樁隱患。”
文官佇列裡，齊泰的眉頭猛的跳了一下，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朱允熥根本沒看旁人，繼續往下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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