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原本半眯的眼睛猛地睜開,擱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掌慢慢收緊,指節發出輕微聲響。
他剛才看這份摺子,滿腦子想的都是江南士紳因為南北分卷的事抱團向朝廷施壓,倒還真沒仔細去摳這六十七人的官場履歷。
經過朱允熥這麼一拆解,這哪裡是什麼江南民意。
這分明是朝堂裡有人把手伸到了江南,在背後扯著線戲耍!
“誰?”
朱元璋吐出一個字,眼神十分冰冷。
方孝孺前天剛被貶成七品編修,這會兒正在翰林院的冷屋子裡抄書,十幾個錦衣衛輪班在門外盯著,他絕對沒有辦法能逃出皇城半步。
能調動兵部舊部、拿捏江南鹽商的人簡直呼之欲出,滿朝文武裡頭還能有誰!
朱允熥連忙低下頭,往後退了半步,拱手彎腰。
“孫兒不敢妄議朝臣。”
“大哥如今正在存心殿閉門思過,東宮六門緊鎖,絕對送不出去任何一點訊息,這事絕不可能是大哥指使的。”
“背後那人打著替大哥請命的幌子,把兵部舊臣、江南清流還有兩淮鹽商全聯合在一塊兒往皇爺爺跟前撞,這根本不是在幫大哥,這是在害大哥,此事關係國本,絕不可不查!”
朱元璋沒有立刻接話,他猛地撐著扶手站起身,揹著手在暖閣的金磚地上來回踱步。
老皇帝走的極慢,可每一步落下,都帶著一種隱而不發卻足以撼動朝堂的威壓。
兵部侍郎齊泰!
除了這個整天把東宮正統掛在嘴邊的兵部侍郎,誰還能對兵部致仕的官員指派自如?
可齊泰為什麼要這麼幹?
朱元璋在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。
前天早朝剛定下南北分卷,齊泰當庭抗辯被自己頂了回去,轉頭就搞出這麼大陣仗的鄉紳聯名,他真蠢到以為靠幾十個致仕老臣就能逼自己收回成命?
不對。
齊泰能在兵部侍郎的位置上坐這麼穩,絕不是方孝孺那種只會掉書袋的蠢貨。
他明知道自己最恨臣子結黨,還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把江南的錢袋子和兵部舊部聯合起來,甚至把兩淮的鹽商都拉下了水……
鹽商掌握著大明南北水路的漕船,兵部舊臣手裡握著各地驛站和衛所的人脈。
一個危險的猜想順著線索鑽進朱元璋的腦海裡。
前些日子查先太子朱標的死因,北平那位好四叔的底細還沒查清楚。
這幾天錦衣衛密報,北平那邊又在暗中囤積生鐵、走私戰馬。
如果江南的錢糧鹽引,透過這些致仕的兵部舊臣,跟北平連上了線……
朱元璋猛地停下腳步,後背頓生一層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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